黑球膨胀的瞬间，吸力如巨口吞噬四周空气。许惊蛰右腿发黑的部分已经蔓延到大腿根，皮肤硬得像裹了层焦炭，动一下都像是骨头在刮砂纸。他左手死死搂着秦怀焰，她脑袋歪在他肩窝，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脉搏，左肩包扎处又渗出血来，顺着作战服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录音笔还在响，灰白雾气从裂缝里喷涌而出，亡魂们扑杀不止，可数量明显少了。有些弱小的在黑球吸力下直接化作飞灰，连残影都没留下。剩下的还在拼，用执念缠住那团翻滚的黑雾，死不松手。但黑球越缩越紧，表面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脸，全是被它吞过的亡魂，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齐声低语什么咒文。
许惊蛰知道，撑不了多久了。
他咬牙，牙龈崩裂，血腥味冲进喉咙。右手还流着血，指尖离地面只差半寸，却根本抬不起来。铜钱和铜镜就在阵眼凹槽前，只差最后一步合璧——可他动不了。
“操……”他低骂一声，猛地低头，用牙齿咬住录音笔挂绳，硬生生从裤兜里拽出来，甩到胸前。外壳裂得更宽，红光从缝隙里透出，烫得他胸口发疼。
不能再等了。
他右手袖口一卷，把刻“许”字的铜钱裹进布料里，防止沾血滑脱。左手肘顶住秦怀焰的肩背，借她身体重量当支点，整个人往右斜压，用尽全身力气把铜钱往铜镜凹槽按去。
“咔。”
一声轻响。
铜钱嵌入铜镜。
金光炸开。
旧血符残纹瞬间激活，环状脉冲波如涟漪般向外扩散，狠狠撞上黑球膨胀的边缘。黑气发出刺耳嘶鸣，像是滚油泼雪，大片蒸发。亡魂们趁机再扑，又有十几道缠上黑球表面，死死箍住。
许惊蛰喘得像破风箱，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他抬头，嗓子劈裂：“秦小姐！借你的血！”
声音不大，却像刀子划破风。
秦怀焰眼皮猛地一颤。
她没睁眼，可手指动了动。
许惊蛰看着她，声音更哑：“我知道你听得见！现在！就现在！不然我们都得喂这鬼东西！”
秦怀焰猛然睁眼。
瞳孔涣散了一瞬，随即聚焦。
她看见许惊蛰满脸血污，右腿漆黑如墨，左手死撑着她，右手正死死按着铜钱与铜镜的接合处。金光流转，阵法脉络一条条亮起，可还不完整。差最后一道引子——活人之血，驱邪师之血。
她咬牙，左手颤抖着抽出霆鸣剑。
剑身早已布满细裂，雷纹黯淡。她没犹豫，直接将虎口压上剑刃，用力一拖。
血涌。
她闷哼一声，手指抖得厉害，可还是强撑着，用染血的指尖抹向阵法核心的符文交汇点。
血线刚触地，整座墓地地面轰然震动。
猩红脉络自阵眼炸开，如蛛网般蔓延至四面八方。那些曾被许惊蛰录下冤声的亡魂残影，仿佛受到召唤，从虚空中浮现——渔村码头湿漉漉的手、医院307病房床底伸出的苍白手臂、地铁隧道里倒挂的身影……无数残影自四野奔涌而来，汇入阵纹，化作游走的符文链。
光柱冲天而起。
不是金色，不是白色，是血红色。
倒锥形光罩成型，自高空压下，重重镇在黑袍人所在的位置。黑球剧烈震荡，表面人脸齐声尖叫，吸力骤减。亡魂们抓住机会，最后一波扑杀，几十道残影撞进黑气内部，用自己的消散换一次腐蚀。
“呃啊——！！！”
黑袍人发出凄厉惨叫，不再是戏谑，不再是傲慢，而是真正的痛苦。黑气被强行压缩，形态塌陷，最终被死死压在光罩之下，缩成拳头大小的一团，不断撞击光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被困的心脏在跳。
许惊蛰终于松手。
整个人往后一倒，背靠石碑瘫坐下去。他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嘴角却咧开，满嘴血沫：“成了——”
秦怀焰缓缓滑落，倚在他肩上，脸色白得像纸。她闭着眼，呼吸微弱，可手指还勾着他衣角，没松开。
“这阵法……能撑多久？”她低声问，声音轻得像风吹灰。
许惊蛰望着头顶的血色光罩，表面有细微裂痕在缓慢延伸，每一次撞击，裂痕就长一分。光罩震动，像是有什么在外部疯狂拍打。
他笑了笑，嗓音沙哑：“撑到我们找到彻底封印的办法——”
话没说完，光罩猛然一震。
三人齐齐抬头。
撞击来自外部。
不是黑袍人在里面撞，是外面有东西在撞。
咚。
咚。
咚。
节奏稳定，像是有人在敲门。
许惊蛰眯眼，盯着光罩边缘。那里，一道模糊的轮廓正贴着光壁缓缓移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靠近。
他没动，也没说话。
秦怀焰察觉异样，勉强睁眼，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光罩再次震动。
撞击声更清晰了。
许惊蛰抬起右手，沾血的食指轻轻点了点录音笔外壳。红光微闪，像是回应。
他低声说：“别慌。”
秦怀焰没应声，只是把手搭上霆鸣剑柄，哪怕剑身已裂，哪怕她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
光罩第三次震动。
撞击点落在东南角。
那里，地面裂纹最深，阵法脉络最稀疏。
轮廓停住了。
贴着光壁，一动不动。
许惊蛰盯着它，忽然笑了下：“谁啊？走错坟头了？”
没有回答。
只有血色光罩静静悬浮，倒扣在墓地中央，像一口巨大的棺盖。
黑袍人被压在下方，仍在撞击，可声音越来越弱。
外部的轮廓却始终贴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秦怀焰靠在许惊蛰肩上，呼吸渐渐平稳。她没再问能撑多久，也没再动。
许惊蛰也没动。
他只是把录音笔往怀里揣了揣，裂开的外壳硌着胸口，烫得发疼。
远处，警笛声还在响，车灯扫过山坡，照亮半边天空。
可这里，只有他们三个，和一口血色的“棺材”。
还有光罩外那个不肯走的东西。
许惊蛰低头，看见秦怀焰腰间的红色飘带垂在地上，沾了血和泥。他伸手，用拇指抹掉她脸上的血痕，动作很轻。
光罩第四次震动。
这次，撞击点换到了西北角。
节奏变了。
不再是“咚咚咚”，而是三长两短，像某种暗号。
许惊蛰眼神一凝。
他慢慢抬起左手，摸向耳钉。
黑色耳钉微微发烫。
他没摘，只是轻轻一旋。
耳钉底部弹出一根极细的银针，针尖泛着幽蓝。
他盯着光罩外的轮廓，低声说：“想进来？行啊。”
“先报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