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玄摔在地上的瞬间,左臂那道被枯手抓过的伤口猛地一缩,像是有东西在皮下爬。
他没敢立刻起身,耳朵贴着地面,听见六双脚踩在石板上的声音,不快,但每一步都卡在心跳的间隙里。
屋里不是全黑了。墙角立着六盏青铜灯,火苗是绿的,照出一个圈。
他正躺在圆心,头顶没有梁,也没有屋顶,只有一片翻滚的黑雾。
六个人站在灯后,穿的都是旧式短打,腰间挂刀。
刀不出鞘,可他能看见刀柄上刻的字——“绝户”。
为首那人站东南位,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劈到嘴角,说话时整张脸都在抽:“林青玄,你爹当年被我们老板活埋时,可比你现在惨多了。”
林青玄没应。左手还死死攥着玄冥盘,指节发白。他试着转了半圈,想靠墙。
可刚动,罗盘指针“啪”地僵住,不再指向任何方位。
气机断了。
这地方被人用阵法封死了风水眼,连罗盘都成了摆设。
他咽了口干沫,喉咙里像塞了灰。阳气早耗得差不多了,刚才那一跑,全凭一口气撑着。
现在这口气落了地,身体开始反噬——右手不受控地抖起来,越抖越厉害,连带着整条胳膊都在颤。
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小时候见过父亲死前的样子,也是这样,手抖得画不了符,最后七窍流血,睁着眼咽了气。
他咬住牙根,把右手往中山装口袋里塞,想压住那股抖劲儿。可没用,那不是肌肉的问题,是命格里的东西在响。
“别费劲了。”疤脸男冷笑,“你这手,天生就该废。”
话音落,其余五人同时抬脚,往前挪了半步。六盏绿灯的影子在地上拉长,正好围成一个六边形,把他罩在中间。
林青玄猛地抬头,他看清了他们的站位——乾、坤、震、巽、坎、离,六方齐备,正是“六丁断脉阵”的起手式。
这不是普通的围杀,是专门用来绞杀风水师的局。
阵成之后,内里之人灵气不通,符咒不灵,连逃命的方向都会看错。
他右手抖得更狠了,几乎握不住罗盘。
可就在这时候,耳边传来一声轻响——
“叮。”
是他右腰的铜铃铛。
只响了一下,短促,清冷。
他愣了半秒。这铃铛从不乱响。遇煞才动,但现在周围没人动手,也没阴气扑面,它怎么响了?
他来不及细想,眼角余光扫见东南角的疤脸男动了。
不是踏步,是拧身,刀还没出鞘,整个人就像一把绷紧的弓,蓄满了力。
林青玄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他不想信什么阵法不阵法,先保住命再说。
可他忘了自己身后是空的。
脚跟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
就在这一刹那,六把刀同时出了鞘。
没有风声,没有喊杀,六道血光从不同角度刺来。
一把奔咽喉,一把挑心窝,第三把直戳丹田,剩下三把封住左右退路和翻身空间。
刀未至,腥气先到。那不是铁锈味,是血泡在土里沤久了的味道,混着腐肉的气息,冲得他脑仁发胀。
他靠着天罡步的残影硬偏了半寸,脖子躲过第一刀,可左肩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
布料撕裂,皮肤绽开,血“唰”地喷出来,溅在玄冥盘上。
盘面一红,指针疯狂旋转一圈,又停了。
他借着滚地的势儿往右翻,肩膀撞在冰冷的地面上,疼得眼前发黑。
右手还在抖,抖得连黄符都摸不出来。他只能用左手撑地,想爬起来。
可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层薄雾,湿滑得像涂了油。他刚用力,手一滑,整个人又趴了回去。
六把刀收回,没急着再攻。他们像猫玩老鼠,稳稳地站着,重新列阵。
“你爹临死前也是这样。”疤脸男舔了下嘴唇,“爬,翻,喘,最后跪下来求我们给个痛快。”
林青玄没理他。他把嘴里的血吐掉,低头看了眼左肩的伤。
很深,皮肉翻着,血止不住。更糟的是左臂那道抓伤,已经从发黑变成青紫色,正顺着血管往上爬。
中毒了。
他抬手摸向胸口,想确认定龙针还在不在,可手指刚碰到衣兜,就听见“叮”第二声。
铃铛又响了。
这次不止一下,是连续三响,急促得像催命。
他猛地抬头。
六人动了。
这一次不是试探,是杀招。
六把刀呈梅花状合围,刀尖所指,全是致命处。速度快得只剩残影,空气中留下六道血线。
林青玄咬破舌尖,强行提神。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全部,只能赌一个方向。
他选了西北。
那里有个死角,是坎位与乾位之间的夹角,理论上阵法运转时会有半息迟滞。
他扑过去。
刀光追着他的背影劈下。
肩头再中一刀,这次是后背斜劈,差点砍到脊椎。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摔在西北角,手撑地,膝盖跪地,差点直接栽倒。
可他没倒。
他抬起头,看着六人重新列阵,呼吸越来越沉。
他知道下一波会更快,更狠。
他右手抖得几乎抬不起来,可还是慢慢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叠黄符。
只要一张就够了。甩出去,哪怕只能拖半秒,他也可能找到破绽。
他指尖捏住一张符的边缘,准备往外抽。
就在这时,铃铛第三次响了。
不是一声,是长鸣——
“叮————————”
持续不断,像是被人死死拽住摇晃。
林青玄瞳孔一缩。
他忽然明白这铃铛在警告什么了。
不是敌人。
是脚下。
他低头,看见自己跪着的地方,石板裂缝里渗出一丝红线。不是血,是某种液体,冒着泡,泛着油光。
他记得这种东西。
父亲笔记里写过:地脉将裂,血浆自涌。凡入阵者,踩之即死。
他想抽腿。
可晚了。
六把刀再次举起,血光映满整个圆形空地。六人脚步未动,刀势已锁死他所有退路。
他跪在血浆边缘,右手颤抖着捏住黄符,左手按着玄冥盘,嘴里全是血腥味。
六双眼睛盯着他,像看一个死人。
疤脸男开口了,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林青玄,你知道为什么叫‘绝户’阵吗?”
他没等回答,刀尖一指地面:“因为进去的人,一个都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