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点点头，推门出去。
出租车还等在巷口，老六在车里抽烟。见她出来，老六问：“拿到了？”
“只拿到牌子，还得去取珠子。”林月上了车，“西郊公墓，丙排二十七号。”
老六发动车子，啧了一声：“大半夜去挖坟，你这活儿干得够刺激的。”
车子往西郊开。林月拿出手机看时间：十一点五十。
离阵法成型还有十九小时十分钟，离天亮还有六个多小时。
来得及吗？
她不确定。
阴司，阴阳秩序局。
夏佑恺站在汇报大厅里，浑身湿漉漉的，水顺着裤腿往下滴，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周围几个路过的阴差侧目看他，但没人敢问——七爷这副模样回来，准没好事。
崔判官从里间走出来，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手里端着个保温杯。
“小夏啊，怎么搞成这样？”崔判官在他面前停下，打量着他，“江底下好玩吗？”
夏佑恺抹了把脸上的水：“鬼手刘跑了，但东西我拿到了。”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湿透的铁盒，打开，里面是那颗暗红色的珠子。
崔判官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摄魂珠，是它。辛苦你了。”
“那三百水鬼怎么办？”夏佑恺问，“阵法已经启动，七个阵眼齐了，我也被标记成了第八个。明晚子时之前不解决，滨江市得出大事。”
“知道知道，已经在安排了。”崔判官拧开保温杯，吹了吹热气，“往生管理部那边派了人，明早就去江边布阵，把那三百水鬼重新封回去。”
夏佑恺盯着他：“明早？崔大人，现在离子时不到二十个小时了。”
“程序要走嘛。”崔判官喝了口茶，“你也知道，往生部那帮老古董，办事讲究个章程。申请、审批、调派人手……哪样不得时间？”
夏佑恺心里一股火往上冒，但他压住了。在秩序局干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套流程了——等他们走完程序，阳间那边黄花菜都凉了。
“那我身上的咒印呢？”他问，“鬼手刘给我下了咒，我现在是第八个阵眼。阵法一旦启动，我第一个魂飞魄散。”
崔判官放下保温杯，走到夏佑恺面前，伸手按在他胸口。夏佑恺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气息透进来，在他体内转了一圈。
“唔，是‘七星锁魂咒’。”崔判官收回手，“有点麻烦，但也不是解不了。这样，你先回去休息，我让技术科研究研究，明天给你方案。”
“明天？”
“不然呢？”崔判官看着他，笑容淡了点，“小夏啊，我知道你急，但阴司有阴司的规矩。你是老员工了，应该懂。”
夏佑恺咬紧牙关。他懂，他太懂了——这套官僚做派，他看了几百年。
“那七个工人怎么办？”他最后问，“他们现在躺在医院里，魂魄被咒印锁着，随时可能被抽走。”
崔判官拍拍他的肩：“阳间的事，阳间自己解决。咱们阴司的人，插手太多不合适。”
“可这事是阴司的失职造成的！”夏佑恺声音提高了，“如果不是冥器失窃，如果不是鬼手刘偷了摄魂珠，根本不会有这些破事！”
大厅里安静下来。几个路过的阴差停下脚步，往这边看。
崔判官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他看着夏佑恺，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夏佑恺，注意你的身份。”
夏佑恺攥紧拳头。
“回去休息。”崔判官转身往办公室走，“这是命令。”
夏佑恺站在原地，看着崔判官的背影，突然开口：“崔大人，有件事我一直想问。”
崔判官停下，没回头。
“当年范无咎那件事，”夏佑恺一字一句地问，“真的是意外吗？”
崔判官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慢慢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笑呵呵的表情，但眼睛里没笑。
“小夏，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师父都不追究了，你还揪着不放干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崔判官走回来，在夏佑恺面前站定，压低声音，“真相就是，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你师父没教你吗？”
夏佑恺没说话。
崔判官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小夏，我是为你好。听我一句劝——阳间的事，别涉入太深；阳间的人，也别太相信。人心隔肚皮，你永远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但夏佑恺总觉得里头有别的意思。
“您这话里有话。”他说。
崔判官笑了，这次笑得很深，深得让人发毛：“你就当我多嘴吧。总之，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等通知。”
他说完就进了办公室，门关上了。
夏佑恺站在大厅里，浑身湿冷，胸口那七个光点隐隐作痛。他能感觉到，又有一个光点在变暗——第二个工人，快撑不住了。
他摸出那个功德钱包APP，屏幕闪了几下才亮。信号格只有一格，但还能用。
他给林月发了条消息：“你在哪？”
等了五分钟，没回。
夏佑恺收起手机，往外走。路过公告栏的时候，他瞥了一眼，上面贴着一则新通知：“关于加强阴阳边界管控的暂行规定”。
落款是往生管理部，日期是今天。
他心里一紧，凑近细看。规定里写着，即日起，所有阴司外勤人员在阳间的行动，必须提前三天报备；未经批准的跨界行为，一律按违规处理。
三天？
夏佑恺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嗡嗡响。
他现在回去，明天就出不来。就算出来了，也是违规——往生部正愁没借口整他。
那林月怎么办？那七个工人怎么办？
他站在公告栏前，水还在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摊。周围有阴差经过，看他一眼，匆匆走了，像是怕沾上什么麻烦。
夏佑恺摸出锁魂笔。笔身上的裂缝更大了，红光从裂缝里渗出来，一明一灭，像是在呼吸。
他能感觉到，笔的另一端，连着一个活人的气息——是林月。她还拿着笔，还在阳间。
还在为他奔波。
夏佑恺握紧笔，笔尖刺痛掌心。
他转身，没回宿舍，而是往秩序局后门走。那里有条小路，直通阴阳交界处，平时没什么人走。
刚走到后门，就被拦住了。
是南宫羽。
这位监查员今天穿了身白西装，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把折扇，笑吟吟地看着夏佑恺：“七爷，这是要去哪儿啊？”
夏佑恺停下脚步：“让开。”
“崔大人让你回去休息。”南宫羽没动，“我也觉得你该休息休息——看看你这身，跟水鬼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