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暖阳已爬得老高时,将漱玉轩的院落照得通透,丫鬟樱桃搀扶着郁婉清走了进来,直奔萧素娥的屋子。
妹妹婉欣身着马球服正坐在榻边陪萧素娥说话,听到开门的声音,见是姐姐进来,刚要起身迎接,却见姐姐跪在地上,泪珠像断了线一般。
“娘,女儿不孝,求您原谅。”
婉清在逸心斋道出实情,害得萧素娥被老爷弃之一边,想要再翻身已不可能,因此萧素娥的确怨过婉清。
可理想破灭,萧素娥醒悟过来,尤其是跟六丫头忏悔后,她内心踏实许多,对女儿的怨也渐渐消散。
“你姐姐有身孕,快扶她起来。”
郁婉欣连忙上前与樱桃一同搀扶起郁婉清,将她送至榻边。
郁婉清在榻边坐下,用模糊的泪眼看着娘憔悴的面庞:“娘,您可愿原谅女儿?”
在六丫头面前流了许多泪,面对女儿倒一滴也流不出来,萧素娥用毫无欲望的目光照顾着女儿略显红肿双眼。
“你这样子像是哭过好一阵,该不会是方咏格欺负你,在家哭了才过来的?”
郁婉清用巾帕拭去泪水:“咏格待我好着呢,从来不惹我生气,是我在府外碰见六妹,她出去办事,我陪了她一会儿,说了些感人的事,没忍住,才落了一会儿泪。”
“又是六丫头,我们母女上辈子欠她的,今儿一起用眼泪还她。”
“六妹说娘变了,我便匆匆赶来看望娘。”
“怎么?娘若没变,难道你永远不见我?”
“我想见娘,可……不敢,怕娘骂我不孝。”
萧素娥用手轻轻抚了抚婉清的发鬓:“之前的确认为你不孝,现在却觉得你最是孝顺,六丫头说你向她磕头求她原谅娘,这么好的女儿,娘却逼你跟着我陷害六丫头,到头来害人害己。那时……你可怨娘?”
娘的确变了,郁婉清的内心变得轻松而又愉悦,这种感觉自六妹被沉塘后她很难体验到,现在突然回来,足以说明压在她心头的巨石已渐渐消失。因没有巨石压着,泪水变得更多。
“女儿从未怨过,一心只想让娘高兴。”
“娘的确高兴过,你嫁到柳家,娘以为过不了多久你父亲会将我扶正,可他没有,娘又变得不高兴。你答应帮娘害六丫头,娘紧张之余也高兴过,可这些高兴太过短暂。娘今日才悟出,真正的高兴是心安,不是地位有多尊贵。娘以前错得十分离谱,还好悬崖勒马为时未晚。”
“娘看得如此通透,女儿为您感到高兴。”
听着娘跟姐姐的对话,郁婉欣甚是心酸,娘是放下执念,姐姐只顾过自己的小日子,她该如何是好?
“娘和姐姐是想通透了,我该如何是好?”
郁婉清将脸上的泪擦干,站起来,拉起婉欣的手:“以前姐姐不敢跟你说真心话,现在娘已改变,姐姐便跟你说几句心里话。”
“姐姐想跟我说什么?”
“放下三皇子吧?他心里没有你,又何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郁婉欣放开姐姐的手,很不情愿地说:“姐姐也不是一直没放下方咏格?都嫁了人,最终还是跟他走到一起,现在还怀了他的孩子,姐姐嫁到柳家时恐怕也没想到是这等结果。姐姐既然都能坚持自己所爱,我为何不能?”
“那不一样,我和咏格是两情相悦,可你跟三皇子,明显是一厢情愿。我不想妹妹承受感情之痛,才好心劝你放下。”
“即使是我一厢情愿,我也不会轻易放弃。”
郁婉清很是无奈,不知该如何再劝,只得轻叹一声:“唉。”
萧素娥看着两个女儿,轻声说道:“婉清,别劝了,没用,你来之前我一直劝她,她根本不听。让她去吧,吃了亏后便知你我说的才是金玉良言。”
“娘,我不忍见妹妹吃亏。”
“人只有经历风浪才能成长,你瞧六丫头,自从回来后哪像以前的她?可笑的是这风浪是娘亲手造成……”
郁婉清担心娘想起沉塘的事再次悔恨难过,连忙转移话题:“现在只有父亲能帮上婉欣,不如我去求父亲?”
萧素娥摆摆手:“别去,婉清骗我说你父亲让她在开春的马球赛上好好表现才能被贵人瞧上,我便知你父亲根本不会同意。”
郁婉欣强辩道:“我没骗娘,的确是父亲的原话。”
萧素娥的嘴角闪过无奈的笑容:“何必继续骗娘?那日在逸心斋你父亲已说过想将你许给沈家公子,娘听得一清二楚。六丫头在时,我给你面子,才没当着她的面揭你的短,你这会儿就不要再编瞎话。”
只怪她的编谎言的水平不高,郁婉欣无话可说。
听到父亲为婉欣瞧上沈家,郁婉清高兴道:“父亲眼光不错,沈家公子为人忠厚,待人真诚,品性也好,绝对是良配。”
郁婉欣却不以为然:“说得好听些是为人忠厚,说得难听些则是呆板木讷,毫无情趣可言。”
三妹执迷不悟,郁婉清不想再继续劝解三妹,对萧素娥说:“娘若在郁府过得不舒服,可去女儿的住处,我那院子虽比漱玉轩小些,住的地方尽够,我们母女也可每日一起说说话。”
“哪有丈母娘住女婿家的道理?你就不怕方咏格不高兴?”
“咏格什么都听我的,他绝不会介意。”
女儿一脸幸福,萧素娥欣慰地笑了笑:“你放心,娘在郁府的日子还能过下去,你父亲心里弃了我,可对外我还是郁府的二姨娘,往后的日子依然能过得下去。”
郁婉欣趁机开始编排六妹:“二姐,您都不知道,娘失势后,漱玉轩大部分下人都不怎么听使唤,一个个都寻摸着找下家。都怪六妹,不将那惯例取消,搞得我和娘的日子很不好过。眼看着炭火快没了,冬天还没结束,只怕我和娘会被冻着。”
那惯例郁婉清是知道的,担心娘受苦,继续要求道:“娘就答应跟我一起住吧等天儿暖和了再回来?”
萧素娥拒绝道:“那惯例是娘管家时定下的,自己种的因,果还得自己来摘,就当是为娘消业障。”
见娘意已决,郁婉清不好再劝。她拉起郁婉欣的手,来到榻边,再将娘的手拉过来,三人的手叠在一起,暖意缓缓从掌心传来。
“娘和妹妹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父亲现在允许我自由出入郁府,我会常常回来看望你们,你们也要经常去方家。只要我们三人都好,我便会觉得很幸福。”
萧素娥点点头,婉清给她带来的亲情使得她觉得身上也有了力气:“从明天起,娘不会再躺下去,我要多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