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看到“反噬”、“危及性命健康”这几个冰冷刺目的字眼时,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指尖冰凉发麻,毫无知觉,屏幕上的文字仿佛在眼前扭曲跳
动、模糊不清。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脊柱一阵阵发紧发麻,像被无数根无形的针同时扎刺着。
我恐惧的,不仅仅是自己可能遭遇的厄运,我更怕的是连累外婆!怕李晓丽再因为我遭受无妄之灾!怕任何一个靠近我、关心我的人,都会成为这
贪婪护身符的下一个牺牲品!
王阿姨孙子缺了的那颗门牙,那孩子当时哭得撕心裂肺、满嘴是血的小脸;超市门口老奶奶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脚踝,她艰难起身后蹒跚走路时痛苦的
呻吟;李晓丽膝盖上那道深红色、刚刚结痂的伤口,和当时血迹斑斑的绷带;还有老周……他痛苦蜷缩在病床上的身影……这些画面在我脑海里疯狂闪
回,一幕幕重叠交错,像老旧的、卡顿的电影胶片在循环播放,每一次回放都加深了我的窒息感,像无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
昨天晚上,我终于被这巨大的、日夜折磨的心理压力彻底压垮了,身体疲惫得像灌满了沉重的铅块,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
挣扎。不知何时,我沉入了睡眠,却做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噩梦。
梦里,我孤身一人站在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粘稠如沥青的黑漆漆的沼泽中央,脚下是湿冷滑腻、散发着腐臭的淤泥,每一步都深陷其中,泥浆没过脚
踝、小腿,沉重得难以自拔。
手里,我死死攥着那个深蓝色的护身符,它在我的掌心变得越来越热,越来越烫,像一块刚从熔炉里取出的、烧得通红的烙铁,无情地灼烧着我的皮
肉,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皮肉焦糊的刺鼻气味弥漫在污浊的空气中,疼得我钻心刺骨,眼泪不自觉地奔涌而出。
可我无论怎么用尽全力甩动胳膊,怎么试图把它扔出去,它都像长在了我的皮肉里一样,纹丝不动,仿佛被无形的、强力的胶水死死黏住,成为我身
体无法分割的一部分。
然后,透过浓稠如墨的黑暗,我看见外婆站在不远处。她的脸惨白惨白,没有一点血色,深刻如刀刻的皱纹里填满了痛苦和无法言说的悔恨,浑浊的
眼睛里泪水无声地、汹涌地滑落。她干瘪的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诉说着:“蕊蕊,对不起……是外婆害了你……外婆真的不知道会这样……真的不知道
啊……”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就像风化千年的石像一样,瞬间碎裂、坍塌,变成了一堆深蓝色的、破破烂烂的碎布片,跟护身符外面那个布包一模一样,
纷纷扬扬地散落在
黑色的泥沼里,迅速被那贪婪的黑暗吞噬殆尽,连一声叹息都来不及留下。我惊恐到了极点,想要放声尖叫,喉咙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发
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绝望地、眼睁睁地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将一切彻底吞噬。
我从梦中猛然惊醒,浑身被冰冷的冷汗浸透,薄薄的睡衣湿漉漉地紧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激起一阵阵寒颤。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
骨,咚咚咚的巨响在死寂的房间里空洞地回荡,像沉闷而急促的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下意识地伸手摸
了摸脖子——那护身符还在!
粗糙的布料边缘摩擦着我颈部的皮肤,带来一丝无比真实的触感。而且,它居然是温热的!甚至带着一丝灼意!和梦里感受到的那种灼烫感一模一
样,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暖流正从颈部皮肤接触点蔓延开来,然而这暖意非但不能带来丝毫安慰,反而让我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我猛地坐起身,被子滑落,寒意更甚,深入骨髓。巨大的恐惧和无助感像汹涌的黑色潮水,瞬间将我彻底淹没。我紧紧抱着膝盖,蜷缩在冰冷的床
角,在死寂的深夜里失声痛哭,泪水冰凉地滑过脸颊,一滴一滴砸落在枕头上,留下深色的、绝望的水印。
压抑的抽泣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却无人回应,无人安慰。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这个无解的问题在脑海中反复回响,像一
把生锈的钝刀,在一下一下地、缓慢地割着我的心,鲜血淋漓。
今天早上,我强撑着最后一丝精神去上班,脚步虚浮发飘,每一步都像踩在松软的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
刚走到自己工位旁,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见隔壁组几个同事正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着什么,那声音虽然压得极低,却像针一样清晰地扎进我的耳
朵:
“听说了吗?昨晚老周出事了!”
“啊?老周?哪个老周?研发部那个?”
“对!就是他!昨天下午还看他好好的,精神着呢!”
“怎么回事?快说说!”
“他昨晚不是跟蕊蕊一起加班到挺晚吗?下班骑车回家,就在离公司不远那个大十字路口,被一辆逆行闯红灯的电动车给撞了!人直接飞出去好几米!
虽然万幸没生命危险,但听说断了两根肋骨,脾脏也有点挫伤,得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呢!真够倒霉的!”
我的心在听到“蕊蕊”两个字时,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紧,瞬间沉到了无底深渊,手脚冰凉发僵,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凝固了。
昨天加班的时候,疲惫不堪的我还跟坐在对面的老周随口抱怨了几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哎,希望今天能早点下班吧,累死了,真想回家舒舒服服
泡个热水澡放松放松。”
结果,我们真的因为提前完成了部分工作,被主管特批允许提前半小时下班了。我回家后,真的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温热的水流包裹全身,感觉
疲惫一扫而空,身心都得到了舒缓。
可老周……他当时还笑着跟我挥手告别,说“明天见”……那个画面清晰地在我眼前闪现,现在他却躺在冰冷的医院病床上,承受着断骨之痛!这难
道……这难道又是护身符在作祟?因为我那个“想早点下班泡澡”的微小愿望?强烈的自责像一条剧毒的蛇,疯狂地啃噬着我的五脏六腑,带来一阵阵绞
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