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苏指着远离山巅的小木屋蹙眉开口:"往常走半日便到,今夜怕是要绕过黑风口。"
慕容妱澕四顾茫然,亦觉陌生,俯身拍拍食蕊兽颈背:“小食,你欲引我等往何处?”
食蕊兽领头叼着她的衣带,往北面山坳引去,然后仰首长啸,声浪震得松枝积雪簌簌而落。后忽见十几头食蕊兽从林间窜出,同仰首长鸣,声震林野,欢跃如狼啸变调。
慕容妱澕不由扶额笑叹:“你这小家伙,别是披着食蕊兽皮的狼吧,莫非要带我们去闯鬼市?”即便说笑,倒想起幽陵都室韦落坦婆莨老妪讲的传说——每逢冬至,灵兽会引有缘人至圣山祭坛,她静默一会儿,又摸着领头兽的犄角笑道,“罢了,虽然不知真假,反正未曾来过,时辰尚早,恰可随你去探一探新奇的未历之境!”
红鸿亦将腰间刀拍得铮铮作响:"管他什么龙潭虎穴,且随这些灵物闯上一闯!"
小食的同伴们再次共鸣,负起众人越岭而去。
少年心性,本就对未知万物满怀好奇,既见灵兽异状,便道是遇奇缘,反倒激起探险之志,岂能不一探究竟?此番抉择,少年们相视一眼,竟心意相通,无一异议。
慕容妱澕又唱起这首带有北境边地韵味的《白狼谣》,嗓音清亮,尾音拖得老长,带着冰原般的辽阔与苍凉:“小猎人踏雪下山哟~循着鹿踪印,白那恰山神托松烟传谕有叮咛:‘火堆旁披银霜的的娘子是白狼,见她要绕行!’穿过挂冰凌的白桦林,小猎人眯眼细端详——为何白狼不咬人?眼瞳里落星光。老祭司击响桦皮鼓告族人:‘那是山神赐下的灵性狼!’吓得猎人转身甩鞭策马逃:‘山神明明明,白狼跳进梦里寻!’祭火堆边跳起希那米圈舞,娘子捧来滚烫鹿奶羹,老猎人摇头叹:‘哎呦呦——驯鹿易驯,人心难驯哪!!’山神赐红绳结缘又赐福,白桦林里订姻亲,鼓声三响天地认——爱是神的旨意不可违!”
歌声跌宕诙谐,闹得众人哄笑不绝,说是次日要再往北去。这食蕊兽嗅着雪下地衣的气味,在一路欢声中,迎着飘来的冻雾,驮着他们慢悠悠前行,早已再一次偏离原路,拐进无名山谷。
一行人踏入一处无名山谷时,但觉天地豁然开阔。此地处于莽莽山林之西北,地势如一面巨毯,自东北向西南徐徐倾斜。放眼望去,多是平缓的山间谷地,浑圆的山包散落其间,不甚连绵,似巨兽伏地酣眠,全无险峻之态。山包之间皆被覆着秋色斑斓的密林。平原广袤,溪流纵横,滋生出大片冒着湿气的沼泽草甸,偶见三两处水洼泛着幽光,倒映着天边流云。
冰郎被驮在最前,抬手指着远处一道隐现的水光道:“瞧见没,那条河的源头,有三道水痕,自东北蜿蜒而来,正是连着咱幽陵都的得尔河尾巴,它们穿林越谷,沿途滋养出大片湿地,草甸如浪,灌丛似涛,连森林都浸在湿漉漉的雾气里。”
行至山谷深处,冰郎忽拉着食蕊兽顿住脚步,仰头望向一座孤峰:“那边最高的大秃山,我倒是熟,幽陵都人说,得尔河的源头便藏在这山后,可再往深了去,我也没走过,咱们室韦落坦婆莨部的猎民,视猎马和猎狗为手足兄弟,称它们为‘猎人的伙伴’,这些生灵通人性得很。”冰郎顿了顿,他再指着群马,便又续道,“猎人们说它们能辨风声,能嗅兽迹,甚至愿替主人挡箭,正因如此,若无特殊,定不杀食,这里的马匹多是用来与朝廷互市的,可那‘食蕊兽’究竟爱奔着哪片清净水去了,我也难猜透。”
众人继续沿着东南山麓又行一程,见一条河从一片黝黑的山脉中流出,与得尔河交汇,令二河北照影的一条清如碧玉,一条黑相墨染。
冰郎眯眼望去片刻,恍然道:“那黑黢黢的山,老人们叫它黑山城,林深路险,没几个人敢进去,绕着它脚脖子转的那条河,叫哈乌河,意思是‘像春天一样不冻的河’,纵是寒冬也常有不结冰的时候,这河弯弯绕绕,九曲回肠,算是林子里拐弯最多的河了,像极了小娘子的发辫。” 他压低声音,似怕惊扰了什么,“但传说那城极少有人踏足,只有采药人或迷路的猎户偶尔得见,河岸的奶头山沟、小尖山沟,还有地下涌出的泉水,都汇进这条河里,才有了‘峰回水转,森林曲水之最’的说法。”
慕容妱澕想起柳雷的话,说道:“柳雷郎君提过,这三条河分聚之处,牛马成群,然谷里三条河各养各的牲口,幽陵都这边偏重事马,上游别的部族则以养牛为业,他说,大概在‘牛轭湖’附近就能见分晓。”
冰郎闻言,指了指前方:“妱姊姊说的那片静水,形似牛轭,定是牛轭湖了,我也听闻这种湖是老河道甩下的,那里水稳草肥,牲口最爱聚拢吃草饮水。”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前方谷地中出现一片形似牛轭(套在牛马颈上的弯木)的静水湖泊,湖面平静,水草丰茂。湖畔湿润的滩地上,忽见草浪翻动,赫然聚集着大大小小的牛群自林间涌出,正悠闲地或低头饮水,或甩尾驱蝇,或啃食牧草。
慕容妱澕笑道:“看来柳兄所言不虚,这牛轭湖,果真是牛群的乐园。”
既不知归途,众人索性放任灵兽自在而行,干粮瘪得能听见风声,也只能省着用。
冰郎往日放牧惯了,本就熟识山果禽鸟,正好在这段雪地路途认得几种耐冬的野果,大家跟随他踩着齐膝深的雪壳子,从岩缝里抠出几粒冻得发硬的越橘,这果子酸得倒牙,总比啃雪强些,偶尔还能设套捕只雪兔或雪雉,给大家添个荤腥。
正当慕容妱澕嘟囔口渴时,食蕊兽忽然转向一处迥异水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