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说一遍，让开。”
南宫羽收起折扇，站直身子。他比夏佑恺矮半个头，但气势一点不弱：“夏佑恺，别犯傻。你现在违规出去，往生部那边正好抓你把柄。到时候别说救人，你自己都得搭进去。”
“那就在这儿等着？”夏佑恺盯着他，“等那七个人死，等阵法启动，等滨江市大乱？”
“往生部已经派人去处理了。”
“明早！他们明早才去！”夏佑恺声音里压着火，“南宫，你知道阴阳双生阵一旦成型会怎么样吗？三百水鬼冲出来，阳间那边得死多少人？到时候因果算谁的？算你头上还是算我头上？”
南宫羽沉默了。他看了夏佑恺一会儿，突然说：“你那个阳间搭档，叫林月是吧？”
夏佑恺心里一紧：“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南宫羽笑了笑，“就是觉得她挺有意思。一个唯物主义的警察，为了你这种非人非鬼的东西，大半夜到处跑——她知道你到底是什么吗？”
夏佑恺没说话。
“她知道你曾经是镇魂殿首席勾魂使，编号七爷吗？知道你手上沾过多少魂魄吗？”南宫羽往前一步，压低声音，“夏佑恺，崔大人说得对——别信人心。你今天为她破例，明天她知道了你的真面目，会不会反过来捅你一刀？”
“她不会。”夏佑恺说。
“这么肯定？”
“我信她。”
南宫羽愣了下，然后笑出声：“你信她？夏佑恺，你在阴司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多少背叛，多少算计，现在跟我说你信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类？”
夏佑恺推开他，往后门走。
“喂。”南宫羽在他身后喊，“你真要去？”
夏佑恺没回头。
“那带上这个。”南宫羽扔过来个东西。
夏佑恺接住，是个小瓷瓶。
“隐身符，能维持一个时辰。”南宫羽说，“我偷技术科的，别告诉别人。”
夏佑恺回头看他。
南宫羽耸耸肩：“就当还你上次的人情——虽然我觉得你这次去是送死。”
夏佑恺把瓷瓶揣进口袋：“谢谢。”
“别谢太早。”南宫羽挥挥手，“你要是回不来，我就当你欠我个人情，下辈子还。”
夏佑恺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阴阳交界处，灰蒙蒙的一片，没有天也没有地，只有无尽的雾。一条石板路在雾中延伸，通往阳间。
夏佑恺踏上路，胸口的光点又开始疼。他数了数，七个光点，现在有三个暗了，四个还亮着。
时间不多了。
他加快脚步，身影消失在雾里。
阳间，西郊公墓。
出租车停在公墓大门外，老六没熄火：“我就这儿等你。十二点换班，你还有七分钟。”
林月下了车，夜风吹得她打了个哆嗦。公墓建在半山腰，一片黑压压的墓碑排上去，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她。
她握紧手里的紫檀木盒，沿着围墙往侧面走。孟姐给的香囊挂在脖子上，檀香味一阵阵飘上来，让她稍微定了定神。
走到一处矮墙，她翻了过去。落地时踩到个东西，软软的，低头一看是束枯萎的花。
墓园里静得吓人，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远处有个小房子亮着灯，应该是守夜人的住处。
林月看了眼手机：十一点五十八。
她猫着腰，借着墓碑的阴影往里走。丙排在最里头，得穿过大半个墓园。每走一步，脚下都是沙沙的落叶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走到一半，她突然觉得有人在看她。
猛地回头，身后只有一排排墓碑，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色。
林月心跳得厉害，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终于找到了丙排，顺着数过去，二十七号在最角落。
墓碑很旧了，碑文模糊，但还能看清“张守一”三个字。碑前有香炉，里头积了灰，看来很久没人来祭拜了。
林月跪在碑前，双手合十，低声念叨：“张老先生，晚辈林月，为救人性命，特来借引魂珠一用。事后必当归还，望您老人家成全。”
说完，她磕了三个头。
然后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小铲子——是老六给她的，说挖坟不能用铁器，得用桃木的。
她绕到坟后，开始挖土。
土很松，像是最近被人动过。林月心里起疑，但手下没停。挖了大概半米深，铲子碰到了硬物。
是棺材板。
她小心翼翼地清理掉周围的土，露出棺材盖。棺材是木头的，已经腐烂了，一碰就掉渣。
林月深吸一口气，用铲子撬开棺材盖。
一股陈腐的气味冲出来，她捂住口鼻，等气味散了些，才往里看。
棺材里没有尸骨。
只有一个小木匣，摆在正中间。
林月愣住了。她伸手拿出木匣，打开，里面是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乳白色，温润如玉，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这就是引魂珠？
她拿起珠子，触手温凉。再看向棺材里，确实空无一物——没有尸骨，没有陪葬品，只有这个木匣。
张老先生的尸骨去哪儿了？
林月心里疑惑，但没时间细想。她把珠子放进紫檀木盒，和镇魂令放在一起。两件东西一接触，突然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盒子里泛起一层白光。
成了。
她盖上盒子，准备把土填回去。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还有手电筒的光，往这边扫。
守夜人来了。
林月赶紧趴下，躲在墓碑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两个人在说话。
“刚才是不是有动静？”
“好像是丙排那边。”
“过去看看。”
林月心跳如鼓。她握紧木盒，脑子飞快转——往哪儿跑？前面是围墙，但太高翻不过去；往两侧跑，都是墓碑，没遮没拦的。
手电光越来越近。
就在光要照到她藏身的地方时，突然——
“喵——”
一只黑猫从旁边墓碑后窜出来，跳上围墙，跑了。
“操，是猫。”
“吓我一跳，走吧走吧，回去睡觉。”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月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浑身冷汗。她等了一会儿，确定人走远了，才爬起来，按原路返回。
翻出围墙，跑回出租车边，拉开门钻进去。
“拿到了？”老六问。
林月点头，把盒子给他看。老六看了一眼，发动车子：“那就行。现在去哪儿？回忘川酒吧？”
林月看了眼时间：十二点二十。
离天亮还有五个多小时，离阵法成型还有十八个多小时。
“去老工业区。”她说，“我得先把夏佑恺救出来。”
老六没说话，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