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冰湖、这山川、这光影,与这二人融于这无边的暮色与初升的寒星之中,共构为一幅栩栩磅礴的“暮色冰舞图”,仿佛本就是这壮阔天地间一道灵动的笔墨。
红鸿与凰鹄收舞而立,相视一笑,那笑容中满是畅快与满足。
忽然一声凄厉箭啸划破长空,打断了这动人心弦的场景,惊得食蕊兽群四散奔逃!
慕容妱澕快速飞去声源处,是一头食蕊兽应声哀鸣,竟是前膝中箭,她再快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食蕊兽踉跄跪倒,红色血液渗入地面。
云苏眼神骤凛,身形如电,瞬息掠至湖畔枯草丛中,铁爪扣住一名十多岁少年的后颈,生生将他从藏身处拽出,反手掼在地上,靴尖抵住其后心。
“放开我!你凭什么压我?!赶紧放开你的脚,给我起开,听到没有?”少年吐出嘴里的雪沫,拼命挣扎,嘶声怒吼。
慕容妱澕俯身查看食蕊兽伤势,可她并不会为兽医治,只能眼睁睁的看小食低头轻嗅同伴伤口,心中莫名哀伤:“没想到这里非但不是神赐的圣泉,还暗藏人祸。”
冰郎只能自己默默守在一旁,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不安。
等到凰鹄与红鸿急急赶回,慕容妱澕便让二人为食蕊兽处理伤势,山林中人,最会与兽相处,自己与云苏先行感应周围是否有更多猎手正从林海深处涌来。在凛冽北风卷着雪碴的冬猎场上,他们闭目凝神,探查感应四周并无伏兵,略松一口气,睁开黑曜石般的眼眸,皮靴踩过冻硬的松针发出脆响。
凰鹄咬着牙扯断箭杆,鲜血在冰面绽开红梅。
慕容妱澕直走到被制住的少年面前蹲下:"听说倭勒根河的冰层都快一尺厚了,倒教小郎君撞见咱们。"她轻拍他冻得通红的脸颊,“小郎君,报上名来?”
“我乃白桦林阿伦,是巨轮泊最好的猎手,你们快放开!你这婆娘与他们恁地无礼。”少年被压在地上雪窝里,受制于人,仍梗着脖子吼,貂皮帽檐下露出倔强的眉眼,腰间挂着的桦皮箭筒还叮当作响。
“阿伦?若你额颞教过你,动物是人的朋友,那么见着'安达'(朋友)要行屈膝礼,当非让朋友如此对你行礼吧?”慕容妱澕指着受伤的食蕊兽,“此些食蕊兽为我等友伴,你伤它,该如何算?不告而猎是为盗掠,难道你们族长这样教你的?更何况这是灵兽,你也敢下手?小郎君可知,你射杀的'食蕊兽'可为'莫日根'?每逢冬至,幽陵都人要在古河畔供奉七日,取其角上凝结的'苏日克'(树汁结晶)入药,听闻北境之地有些部落都有这些天神的宝贝要尊,这一箭,也不知断了多少部落的冬安。”
“呸!什么你的!”阿伦怒瞪双眼,突然抬高嗓门,啐道,“这兽长得与狍鹿无异,我们拨野古鞠部人管那叫'四不像',冬日猎食本是平常,我阿玛还在得尔河套射中过带金斑的,巨轮泊的猎物向来谁猎归谁,我还没说你们闯俺猎场呢!再说了,这莫尔格勒猎场自古就是'三河源'共有的,你们几个异乡人人凭甚独占?莫不是以此讹称主家?”
慕容妱澕起身问冰郎:“你可知此地?”
站在桦树旁的冰郎摇头:“自我有记忆起,从未出过幽陵都境地,上回在墨河遇见你们,是我第一次出幽陵都。”他所言非虚,其从不知此间还有通路往外域之径,亦此番方知天地实在广阔。
慕容妱澕轻抚小食头顶,心下方悟明了:这灵兽是带他们穿越隐秘兽径,直抵他域猎场。一方水土一方规矩,既入乡便需随俗,她懂,但初来乍到,亦不可失却气势。
她遂正色转向阿伦,声音清冷:“纵是公共猎场,也有规矩需守,先到者猎,后至者避,即先至者优先之规,我等在此休整,说明此处已有我们,你不仅不招呼,反而暗中发箭,可是坏了百年猎规?”
少年知道猎场确实有'见人停猎'的规矩.,他没想到几个外乡人也知晓这些,一时语塞。
慕容妱澕一见小郎君这副表情,便知道自己猜对了,遂站起身,皮手套拍打掉裙摆上的积雪。她望向远处被雪雾笼罩的山,那里隐约可见搭建的圆锥形帐篷,柳雷说幽陵都传统帐篷是是斜人柱子,别的地方已经能搭"撮罗子",大概就是眼前这个样子,说明这附近开始有人烟。
“小郎君,按'尼木那'(猎律),擅闯他人猎区要赔三匹桦皮船,射杀天神的宝贝需在'仙人柱'前跳三天祭神舞。”她突然俯身逼近阿伦,"你可知,去年有个契丹商人因偷猎兽中莫日根,被我们老巫师用神鼓震断了三根肋骨?"
阿伦脸色骤变,感觉自己的骨头似乎已有嘎吱作响的姿态,却仍强撑着:“你......你休要胡诌诓我!亲祖阿敏说过,我们巨轮城早已是大唐的一部分,不会如此鲁莽。”
慕容妱澕见状,续道:“原来如此,但不管怎么说,这在友谊于幽陵都和葫芦城,且未询而射是为盗,按照《唐律·》,纵犬伤畜尚需偿值,况乃通灵神物?带我们去见你家长辈,要与他们聊聊大唐的律令,这事需当面说清。”
阿伦是拨野古鞠部中血气方刚的少年,忽听得那容颜如雪原白桦般清丽貌美的女子要向族中老长告状,顿时如霜打的枯叶般垂下头,原本心下惴惴,但转念想起自家人最是护短,且还有母族那支盘踞在此百年的氏族,他们终归会帮亲不帮理,这般信念,便又定下神来,挺直腰杆,甚至得意忘形的哼着《斗熊谣》调子。
《斗熊谣》
(轻节拍)雅亚醒来,山风轻唤,拖步踏雪,林间回响——哈莫!哈莫!踏碎晨霜的熊掌印,追过维特根的山梁;想起祖先教我们搏斗啊,我在火把光中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