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0-10000(2002)
书名:斗破传 作者:喂喂喂 本章字数:9708字 发布时间:2026-01-16

斗破传ℯ⃝


“你说。”


“我想...请三位前辈暂时不要出手。”


炎帝至尊皱眉:“小子,你想一个人对付他们?虽然你炼化了源火,但对方至少有一位魔君和天穹至尊,还有大军...”


“我知道。”萧炎眼中九色火焰燃烧,“但这是天罗大陆的事,是我萧炎的事。他们既然敢来,就要做好...有来无回的准备。”


他的声音平静,但其中的杀意让四位至尊都为之动容。


金煌至尊沉默片刻,点头:“好。我们为你压阵,除非有至尊级以上的存在出手,否则我们不会干涉。”


“多谢前辈。”

萧炎望向天罗大陆的方向,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天穹...这一次,新账旧账一起算。”


“天罗大陆...将是你和邪族的葬身之地。”


虚空裂开,萧炎一步踏入,消失不见。


四位至尊对视。


“这小子...杀气好重。”炎帝至尊感叹。


青衫剑圣微笑:“有仇必报,这才是真性情。而且...他确实有这个实力了。”


“走吧,我们去看看。”金煌至尊道,“这场复仇之战...想必会很精彩。”


虚空恢复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场风暴即将降临天罗大陆。


而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已经互换。↓继续阅读↓


天罗大陆,东域。


曾经的千药坊旧址上空,空间如水波般荡开。


萧炎踏出虚空的那一刻,整个天罗大陆的天地元气都为之凝滞。


他低头望去。


下方是一片焦土。


千药坊的废墟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断壁残垣间杂草丛生,只有那块半埋在土里的匾额残片还在倔强地指向天空——那是千药坊正门的方位。


萧炎记得,那块匾额是他师父药老亲手题的字。


他落下去,弯腰捡起那片残木。


指尖抚过焦黑的木纹,九色火焰极轻地一闪,匾额残片上的炭化层剥落,露出底下三个半字——第一个字只剩一点横折,第二个字是“药”,第三个字是“坊”。


萧炎沉默着将残片收入纳戒。


然后他直起身,望向西边。


那里,邪族的气息如乌云压境。


他的感知铺开,瞬间覆盖整个天罗大陆。



魔君蚀骨正在中军大帐中品着一杯猩红的液体。


这是他从一个小宗门宗主精血中提炼的魂酿,味道尚可,只是不够醇厚——那个宗主才斗尊巅峰,年纪也太轻,百岁不到的精血总是带着些许青涩。


他啜饮一口,对身旁的天穹至尊道:“等拿下天罗,你助我寻几个斗圣级的老家伙,精血越陈越好。”


天穹至尊微笑:“小事。不过魔君,炎帝那边……”


“他不敢来。”蚀骨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源火虽强,但至尊不是那么好杀的。他有牵挂,有基业,有整个斗气大陆要顾。为了一个早已覆灭的药阁后人冒险?不值当。”


他顿了顿,露出意味不明的笑:“而且,就算他来了又如何?你我联手,加上三万邪军,难道还留不住一个刚刚炼化源火的至尊?”


天穹至尊沉吟:“金煌他们……”


“金煌老了。”蚀骨淡淡道,“老到已经不敢轻易出手。若他真有胆量,三千年前邪族北侵时就不会只守不攻。这些所谓的正派至尊,个个都怕打破平衡,怕玉石俱焚。只要我们不触及他们的底线,他们就会一直忍。”


他站起身,走到大帐门口,望向千药坊的方向。


“可惜了那个叫萧炎的。若他肯入我邪族,源火与我族功法相合,成就未必在我之下。可惜……”


他摇了摇头,似乎真的感到惋惜。


然后他感知到了什么。


杯中剩余的魂酿晃了晃,荡出一圈涟漪。


蚀骨眯起眼。


天穹至尊也霍然起身:“这是……”


帐外,邪族大军的骚动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蚀骨放下酒杯,走出大帐。


三万邪军阵前,一道人影静立虚空。


九色火焰在那人周身静静燃烧,既不炽烈,也不张扬,只是安静地存在。但就是这份安静,让所有邪族将士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


因为他们认出那是什么火。


萧炎。


蚀骨怔了一瞬。


他真的来了。


而且是独自一人。


这个认知让魔君心中生出一丝荒谬——他不该来的。就算要来,也该是炎帝率军亲征,或至少携四位至尊压阵。他一个人来,算什么?送死?


但下一瞬,蚀骨看清了萧炎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情绪的起伏。


只是平静。


极致的、如深渊般的平静。


蚀骨的荒谬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危险预兆。


“萧炎。”天穹至尊沉声开口,“没想到你真的敢来。”


萧炎看着他。


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对视。


昔日那个只能靠源火爆发才勉强逼退他的斗圣,如今就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天穹至尊意识到这个细节时,心中涌起一股不可名状的寒意。


“天罗大陆是我师父的故乡。”萧炎开口。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人耳中。


“千药坊是师父年轻时创立的基业。”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天穹至尊,落向远处那片焦土。


“七十年前,你为逼我现身,屠尽千药坊一脉。”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坊中一百三十七人,包括一名刚入门三个月的药童。他十一岁。”


天穹至尊的呼吸微微凝滞。


他想起来了。


那个药童叫什么名字?他似乎根本没问过。


“你潜伏三十年,不敢露面,我只能杀几个无关紧要的人激你出来。”天穹至尊沉声道,“战争本就有牺牲。”


萧炎没有接话。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天穹至尊,像在看一个已死之人。


蚀骨察觉到不对。


这不对。


萧炎太安静了。


一个刚炼化源火的至尊,独自面对三万大军、一位魔君、一位天穹级至尊,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这不是冷静,这是……


他已经将一切做出了断。


“动手。”蚀骨果断下令。


三万邪军齐动。


黑色洪流涌向那道静立虚空的身影。


萧炎抬手。


九色火焰铺开。


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极轻的一声——


“噗。”


冲在最前排的三百邪族将士齐齐顿住身形。


他们的眉心,都燃着一小簇九色火苗。


火苗熄灭。


三百人无声坠落。


就像秋叶离开枝头。


三万邪军的冲锋之势,在这一刻硬生生刹停。


蚀骨瞳孔骤缩。


他看清了那是什么火。


不是单纯的源火。


是萧炎将源火与自身火焰融合后,诞生的一种全新的、独属于他的火焰。


那火焰中,有焚决三千六百种异火的痕迹,有九品炼药师的掌控力,有从炎帝那里继承的战斗本能,更有……七十年来,日夜不熄的恨意。


“萧炎……”蚀骨缓缓开口,“你疯了。”


萧炎没有回答。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在邪军阵中。


九色火焰如活物般蜿蜒游走,每一道火线都精准地找到一名邪族战士的眉心、心脏、咽喉。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浪费一丝力量。


他在收割。


像一个熟练的农人,在黄昏时分走进自家麦田。


天穹至尊出手了。


他不能让萧炎这样杀下去。


天穹神拳轰出,空间层层崩裂,足以毁城灭地的拳劲直取萧炎后心。


萧炎没有回头。


他左手结印,九色火焰凝成一面不过巴掌大的火盾,斜斜迎上拳劲。


轰——


拳劲被火盾卸开,偏转方向,将三千里外一座无人山峰夷为平地。


天穹至尊面色铁青。


他的全力一击,萧炎只用单手就化解了。


甚至萧炎的右手还在收割邪族战士。


蚀骨终于动了。


他张开五指,黑雾凝聚成刀,一刀斩下。


这一刀蕴含魔君全力,刀锋未至,刀意已撕裂天罗大陆的空间屏障,露出虚无的混沌。


萧炎终于转身。


他的右手握拳,九色火焰凝于拳锋。


一拳对一刀。


刀碎。


拳劲余势未尽,直直轰入蚀骨胸口,将他击退百丈。


蚀骨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个仍在燃烧的拳印。


他已经三千年没有受过伤了。


“你……”蚀骨的声音沙哑,“你的火焰能伤我?”


萧炎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拳——拳锋处有一道浅浅的血痕,那是被蚀骨刀意所伤,但九色火焰正在迅速愈合伤口。


“能伤。”他平静地说,“能杀。”


蚀骨沉默。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不是低估了源火。


而是低估了萧炎。


他以为萧炎需要时间成长,需要漫长的岁月才能真正驾驭源火的力量。但萧炎用了最短的时间,走了最极端的路——他不求驾驭,而是与火共存。


源火不是他的工具。


源火,已经成了他的一部分。


“天穹。”蚀骨沉声道,“全力。”


天穹至尊点头。


两人一左一右,包抄萧炎。



虚空某处。


炎帝至尊的眉头拧成一个结。


“他受伤了。”他沉声道,“蚀骨的刀意有腐蚀之力,即使源火也难以完全化解。他不该硬接那一刀——以他的速度,完全可以避开。”


青衫剑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下方的战场。


金煌至尊沉默片刻,摇头:“不,他必须接。”


炎帝至尊不解。


“蚀骨的那一刀,不只是针对萧炎,更覆盖了他身后三千里天罗大地。”金煌至尊缓缓道,“若萧炎闪避,刀意会落下。那里是凡人聚居的区域,有一百七十余万人口。”


炎帝至尊怔住。


“他不是不能躲。”金煌至尊轻声道,“他是不愿躲。”


炎帝至尊沉默了。


他想起萧炎请他们不要出手时,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睛。


那时他只看到了杀气。


现在他才明白,那平静之下压着什么。



战场上,萧炎与蚀骨、天穹战成一团。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斗。


至少表面如此。


蚀骨是邪族魔君,位阶与人类至尊相当,但他的邪力历经万年沉淀,出手便是千锤百炼的杀招。


天穹至尊虽稍弱,但他与萧炎交手多次,对焚决火焰的特性了如指掌。


两人联手,萧炎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


他的左臂在挡下天穹一击时被震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九色火焰艰难地愈合伤口,但下一瞬蚀骨的刀又至。


他侧身,刀锋擦过肋下,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反手一掌印在天穹胸口。


天穹喷出一口鲜血,倒飞而出。


蚀骨抓住这个空隙,黑雾凝成锁链,将萧炎双腿缠住,狠狠拉向地面。


萧炎坠落,砸出一个深坑。


三万邪军蜂拥而上。


深坑中爆发出炽烈的火光。


冲得最近的百名邪族战士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火焰气化。


萧炎从坑中站起,浑身浴血,但他的眼神依旧平静。


蚀骨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这个人不会倒下。


无论受多重的伤,他都不会倒下。


除非死。


但更让蚀骨心惊的是——萧炎的实力还在攀升。


他似乎在与他们的战斗中,飞速地吸收消化着源火的力量。


每一道伤口愈合后,他的火焰就强一分。


每一次被击退,他的下一次出手就更狠一分。


他在成长。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生死搏杀中疯狂成长。


“不能让他继续下去。”蚀骨低喝,“天穹,燃血阵!”


天穹至尊面色微变。


燃血阵是邪族的禁忌秘术,以施术者万年修为为引,燃烧自身精血,换取远超常态的力量。


一旦施展,修为将永久跌落三成。


但他只犹豫了一瞬。


因为他知道,若不在此斩杀萧炎,他们都将死在这里。


天穹至尊咬破舌尖,以精血在虚空刻下阵纹。


蚀骨同时结印。


两道血光交融,凝成一柄漆黑长枪。


枪身甫成,周遭空间便开始崩解——这是力量过于强大,位面法则已难以承载的征兆。


蚀骨握枪。


“萧炎。”他的声音低沉,“能逼我动用此术,你足以自傲。”


他掷出长枪。


枪出无声。


不是快,而是它经过的空间尽数湮灭,连声音都无法传播。


这一枪,已超越至尊界限,触及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萧炎望着那柄枪。


九色火焰在他体内疯狂燃烧。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师父第一次带他回千药坊,指着那块匾额说:“小子,这就是为师年轻时糊口的地方。那时候可穷得很,连一味三品丹药都凑不齐材料。”


想起七十年前,他收到千药坊被灭的消息时,正在为小医仙寻找化解厄难毒体的药方。他对着传讯玉沉默了整整一夜,第二天照常去采药。


想起他第一次成功将源火与焚决融合时,那种火焰的温度——不是热,是冷的,如万年寒冰。


他想,原来恨意积压到极致,是冷的。


枪至。


萧炎伸出手。


九色火焰凝于掌心,不是盾,不是拳,只是轻轻托住枪尖。


时间仿佛静止。


下一刻,漆黑长枪自枪尖开始崩解。


不是被火焰焚毁,而是被更本质的力量瓦解——那是比毁灭更彻底的、归于虚无。


蚀骨瞳孔骤缩。


“这不可能……”


话音未落,萧炎已至他面前。


没有火焰,没有斗气,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


打在胸口。


蚀骨倒飞而出,撞穿三座山峰,最后嵌入第四座山腹。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个拳印——不是普通的伤痕,拳印边缘有九色火焰在蔓延,每一缕火焰都在吞噬他的血肉、他的修为、他的生命。


“你……”蚀骨艰难地开口,“你已经……超越……”


他没有说完。


萧炎没有给他机会。


第二拳。


蚀骨的魔君之躯开始崩裂。


他活了万年,经历过无数大战,从未想过自己会死在这里。


死在一个人族手中。


死在一个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后辈手中。


第三拳。


蚀骨的身躯化为飞灰。


一同消散的,还有他那句没说完的话。


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三万邪军望着他们的魔君被三拳轰杀,大脑一片空白。


天穹至尊面色惨白。


他望着萧炎,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萧炎转头看他。


“轮到你了。”


天穹至尊转身就逃。


他撕开空间,一步踏入虚空乱流,疯狂逃窜。


萧炎没有追。


他只是抬手,对着天穹至尊消失的方向,轻轻一握。


九色火焰在虚空乱流中凭空出现,如一只无形大手,将天穹至尊攥住。


“不——”天穹至尊嘶吼,“你不能杀我!我是人族至尊,同族相残,你会被所有至尊唾弃!”


萧炎看着他。


隔着虚空,隔着空间乱流,两人的目光对上。


“七十年前,”萧炎平静地说,“千药坊那个十一岁的药童,临死前问了你一句话。”


天穹至尊怔住。


他想起那个孩子。


满脸血污,眼神惊恐,声音颤抖。


“你……为什么要杀我们?”


他当时没有回答。


他从不回答死人的问题。


“他问错了。”萧炎说,“不是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他顿了顿。


“是我没能保护他们。”


虚空中的大手收紧。


天穹至尊的骨骼开始碎裂。


“这一拳,为千药坊一百三十七人。”


第一拳。


“这一拳,为师父药老。”


第二拳。


“这一拳,为我萧炎自己。”


第三拳。


天穹至尊的身躯在九色火焰中化为灰烬。


萧炎收回手。


虚空中,只剩下零星的火星飘散,如蒲公英的种子,落向天罗大陆的焦土。



三万邪军开始溃逃。


萧炎没有追。


他只是静静站在虚空中,望着那些仓皇逃窜的身影,仿佛失去了一切兴趣。


然后他转身。


远处,四位至尊踏出虚空。


炎帝至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萧炎的肩膀。


青衫剑圣望着他,目光复杂:“你已入至尊境巅峰。”


这是夸赞,也是提醒。


至尊之上,还有更高的境界。


而那个境界,不是靠苦修能抵达的。


萧炎没有回应。


他只是望着天罗大陆的方向,许久。


“前辈。”他忽然开口,“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四位至尊对视一眼。


金煌至尊点头:“好。”


他们转身离去。


虚空恢复平静。


萧炎落向地面,落向千药坊的废墟。


他蹲下身,将之前收入纳戒的匾额残片取出,放在原本的位置。


九色火焰从他指尖渗出,如丝线般将残片与周围的断木连接。


他没有用斗气修复,只是用火焰将碎片轻轻固定。


像在缝合一道伤口。


做完这些,他沉默地坐在废墟边,望向西沉的落日。


天罗大陆的黄昏,是金色的。


七十年前,他也是在这个时辰,收到了那封传讯。


那时他在中州,正从一座万年雪山上采下一株寒髓草。小医仙的厄难毒体需要它来压制毒性。


传讯玉亮起,他以为是师父催他回星陨阁吃饭。


他笑着点开。


然后笑容凝固。


消息很短,只有一行字:


“千药坊遭袭,一百三十七人无一幸存。天穹至尊所为。”


他握着那株寒髓草,在风雪中站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他把寒髓草炼成丹药交给小医仙,然后开始闭关。


这一闭,就是七十年。


萧炎收回思绪。


落日已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


他没有起身。


远处,有脚步声。


他感知到那气息,没有动。


脚步声停在他身后三步。


“我听说你一个人来了天罗大陆。”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压抑的怒意,“你是不是疯了?”


萧炎没有回头。


“彩鳞。”


美杜莎女王站在他身后,火红的长发在夜风中轻扬。


她看着萧炎的背影,看着他左臂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看着他脊背微微弓起——那不是疲倦,而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压了七十年的东西正在松动。


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什么都不说,只是陪他看着这片焦土。


很久。


萧炎的声音响起,很轻。


“师父一直想回来看看。”


彩鳞没有接话。


“他说,千药坊门口有棵槐树,他年轻时夏天总在树下乘凉。后来他去了中州,再没回来过。”萧炎顿了顿,“他以为还有机会。”


彩鳞握住他的手。


萧炎没有挣开。


他的手很冷,像握了太久的寒冰。


“我答应过他,等一切尘埃落定,陪他回天罗大陆住一阵。”萧炎说,“后来千药坊没了,他再没提过这事。”


夜风拂过废墟,带起几片焦黑的落叶。


萧炎沉默很久,忽然说:“那个药童,叫阿青。”


彩鳞转头看他。


“师父收他的时候,他父母刚在战乱中过世,一个人躲在药坊后巷的柴堆里。师父把他抱出来,他饿得只剩皮包骨,但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株采错的草药。”萧炎说,“师父说,这孩子有天赋。”


“他入门三个月,只学会辨认十五种药材。师父说他是最笨的弟子,但也是学得最认真的。每次师父夸别的师兄,他就会躲在角落里偷偷掉眼泪,然后加倍练习。”


“他死的那天,手里还握着一株刚刚采对的龙涎草。”


萧炎的声音始终平静,像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但彩鳞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七十年来,我每次炼成一种新丹,都会想,如果阿青还活着,师父一定会让我教他。”萧炎说,“他那么笨,可能要教很多遍。”


他顿了顿。


“可是没有阿青了。”


彩鳞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三天后,萧炎离开天罗大陆。


临走前,他在千药坊废墟边立了一块碑。


碑上只有七个字:


“千药坊一百三十七人。”


没有落款。


他在碑前站了很久。


彩鳞站在不远处,没有打扰他。


最终萧炎转身。


“走吧。”


他们踏入虚空。


身后,天罗大陆的朝阳正升起。



三月后,星陨阁。


萧炎站在后山崖边,望着云海翻涌。


这三个月他哪里都没去,只是闭关。


不是修炼,只是静坐。


彩鳞偶尔来看他,带着小萧霖。萧霖已经长到齐他腰高,像所有孩子一样,觉得父亲是天下最厉害的人。


“爹爹,你教我炼药!”萧霖扯着他的衣角。


萧炎低头看着儿子。


孩子的眼睛明亮,像极了小时候的自己。


他沉默片刻,点头:“好。”


萧霖欢呼雀跃。


萧炎教他辨认第一味药——青焰草。


“这种草药生长在火山口附近,叶片如火焰,采摘时要用玉器,不能沾铁。”他顿了顿,“你阿青师兄入门第一天,学的也是这个。”


萧霖歪头:“阿青师兄是谁?”


萧炎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远处,很久。



这一年,斗气大陆发生了几件大事。


其一,邪族魔君蚀骨陨落于天罗大陆,凶手萧炎。


其二,人族至尊天穹被萧炎斩杀,罪名是七十年前屠戮千药坊一脉。


其三,炎帝至尊公开宣称,萧炎是他此生最得意的弟子,没有之一。


三件事叠加,在斗气大陆掀起轩然大波。


有至尊公开谴责萧炎“擅杀同族”,要求他对此作出解释。


萧炎没有回应。


有至尊私下表示理解:“天穹做得太绝,千药坊那一百多条人命,总要有人还。”


更多的至尊保持沉默。


因为他们都清楚,萧炎已入至尊巅峰,甚至可能摸到了那个境界的门槛。


他们可以选择谴责,可以选择理解,也可以选择沉默。


但唯独不能选择无视。



一年后。


萧炎从闭关中醒来。


他推开房门,正午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院子里,彩鳞正在教萧霖练功,小医仙坐在廊下翻着医书,紫妍不知从何处抱来一堆稀奇古怪的果子,正逗着萧霖去抢。


一切都如寻常午后。


萧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的眼神平静。


一年前从天罗大陆归来时那种压了七十年的沉重,终于淡去了些许。


不是遗忘。


是他终于明白,有些债,可以还,但有些人,回不来了。


他能做的,只是让活着的人,好好活着。


彩鳞抬头看到他,微怔:“出关了?”


萧炎点头。


他走过去,从紫妍手中接过一个果子,咬了一口。


酸得他眉头拧成一团。


紫妍笑得前仰后合。


萧霖趁机从紫妍怀里抢走最大那颗果子,撒腿就跑。


紫妍笑着追上去。


院子里一片喧闹。


萧炎嚼着酸涩的果子,望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轻。


他忽然想,师父如果在,大概会嫌弃这果子太酸,然后自己再偷偷拿一颗。



又三年。


萧霖十岁,已经开始学习炼制二品丹药。


他继承了父亲的炼药天赋,却比父亲小时候更加沉稳。


萧炎有时会想,如果阿青还活着,大概也是这般年纪,也该学会炼制二品丹药了。


他没有把这个念头说出口。


只是每年春天,他会独自去一次天罗大陆,在千药坊的碑前坐一会儿。


不说什么,只是坐坐。


然后离开。


彩鳞从不问他去做了什么。


只是每次他回来,她会在桌上多摆一副碗筷,第二天收走。



萧霖十五岁那年,成功炼制出第一枚六品丹药。


星陨阁大摆宴席,药老从闭关中出来,亲自检验徒孙的成果。


老人已经很老了,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


他捏着那枚丹药端详许久,点头:“不错,比为师当年强。”


萧霖咧嘴笑。


药老看了萧炎一眼。


萧炎站在人群边缘,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药老走过去。


“千药坊那碑,”老人说,“我前阵子回去看了。”


萧炎微怔。


“立得很好。”药老说,“一百三十七人,一个不少。”


萧炎沉默。


药老望着他,目光温和。


“我年轻时收阿青,是因为他让我想起你。”老人说,“都是孤儿,都是倔脾气,都是不服输。”


他顿了顿。


“阿青走的那天,我没能保护他。你走的那天,我也没能看着你。”


萧炎喉咙发紧。


“师父……”


“这些年,你是不是一直在怪自己?”药老问。


萧炎没有回答。


药老拍拍他的肩。


“小子,师父从来不怪你。”


他转身,走向宴席中央,去接受弟子们的敬酒。


萧炎站在原地,很久。



同年秋,萧霖离开星陨阁,开始游历大陆。


临行前,萧炎交给他一枚纳戒。


“里面有我年轻时用过的几件东西,”萧炎说,“还有一卷丹方,是当年你师祖留给我的。”


萧霖郑重接过。


“还有这个。”萧炎取出一片焦黑的残木。


那是千药坊匾额的一角,上面只有一个“药”字。


“你阿青师兄入门时,你师祖教他认的第一个字,就是这个。”萧炎说,“带去路上,算是个念想。”


萧霖握着那片残木,重重点头。


“父亲,我会好好保管。”


萧炎点头。


萧霖转身,大步走向远方。


彩鳞站在萧炎身旁,望着儿子的背影。


“他长大了。”


萧炎嗯了一声。


“像你。”彩鳞说,“倔得很。”


萧炎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天边那片云。



又十年。


萧霖在斗气大陆闯出名声,人称“青焰丹圣”。


他炼制过八品丹药,救治过无数伤者,也曾以一己之力击退来犯邪族。


他继承了父亲的炼药术,也继承了父亲的对敌手段。


有人问他:“萧霖,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萧霖想了想。


“我父亲啊……”他斟酌着措辞,“是一个不太会笑,但笑起来很好看的人。”


对方不太理解这个回答。


萧霖没有解释。


他握着那片一直贴身收藏的焦木残片,望向南方。


那里,是父亲当年一个人赴约的天罗大陆。



萧炎六百岁那年,药老仙逝。


老人走得很安详,是在睡梦中离去的。


萧炎守在灵前,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少年时在魔兽山脉,师父教他炼第一炉丹药,他把炉子炸了,师父气得胡子直翘,却没舍得骂他。


想起后来师父被魂殿囚禁多年,他拼了命救出师父时,老人只剩下皮包骨,却还在笑:“小子,我就知道你会来。”


想起最后一面,老人拍着他的肩说“师父从来不怪你”。


他以为他已经准备好面对这一天。


但他没有。


葬礼后,萧炎独自去了天罗大陆。


他在千药坊的碑前坐了很久。


从黄昏坐到深夜,从深夜坐到黎明。


天快亮时,他起身。


他望向墓碑,轻声说:“师父,阿青,我来看你们。”


风吹过废墟,带起几片落叶。


萧炎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他还有许多事要做。



萧炎八百岁那年,成功触及那传说中的境界。


不是突破,只是触及。


他站在大陆最高峰,俯瞰万里河山。


斗气大陆在他脚下铺展,山川、河流、城池、宗门,尽收眼底。


他看见星陨阁的弟子在晨练,看见加玛帝国当年的小城如今已繁华如锦,看见云岚宗旧址上建起了新的宗门,看见魔兽山脉深处,那头老猿正在教小猴摘果子。


他看见天罗大陆,看见千药坊废墟旁,不知何时长出一棵槐树。


树还不高,但枝叶青翠。


他看了很久。



萧炎一千岁那年,萧霖带着自己的弟子回到星陨阁。


他的弟子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瘦瘦小小,眼神倔强。


萧霖说:“父亲,这是我收的弟子,叫阿青。”


萧炎怔住。


他看着那个少年。


少年有些紧张,握着一株刚采的龙涎草,手都在抖。


萧炎沉默很久。


然后他蹲下身,与少年平视。


“青焰草生长在火山口附近,叶片如火焰。”他的声音很轻,“采摘时要用玉器,不能沾铁。”


少年认真点头。


萧炎站起身。


窗外,阳光正好。



是夜,萧炎独自站在崖边。


彩鳞走来,递给他一壶酒。


“想什么?”


萧炎接过酒壶,没有喝。


“今天萧霖带阿青回来,”他说,“那孩子握龙涎草的姿势,和阿青当年一模一样。”


彩鳞没有说话。


萧炎望着夜空。


“我一直以为,有些债是还不清的。”他轻声说,“千药坊那一百三十七人,师父,阿青……”


他顿了顿。


“但今天看到那孩子,我忽然想,也许师父当年收下阿青,也不是为了还什么债。”


彩鳞问:“那是为什么?”


萧炎沉默片刻。


“因为有个孩子需要师父。”他说,“就像当年我师父收下我。”


夜风拂过。


萧炎举起酒壶,饮了一口。



第二天清晨,萧炎找到萧霖。


“让阿青在我这里学一个月。”他说。


萧霖怔住。


他知道父亲很多年没有亲自教过弟子了。


萧炎没有解释。


他走向药园,那个叫阿青的少年正在那里辨认草药。


少年看到他,紧张地站起身。


萧炎在他身旁蹲下,指着面前的一株草药。


“这是寒髓草,生于万年雪山,可压制多种毒性。但它的根茎有毒,采摘时需戴蚕丝手套。”


少年认真听着,一笔一笔记在心里。


萧炎看着他写字的姿势——微微低头,肩膀绷紧,用力过猛把纸都划破了。


和七十年前那个阿青一模一样。


他没有说破。


只是伸手,轻轻调整了一下少年握笔的姿势。


“这样会省力些。”


少年抬头看他,眼神明亮。


“多谢萧炎大人。”


萧炎摇摇头。


“叫老师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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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破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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