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沈府东侧的小角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四个黑影鱼贯而出,迅疾如夜行的狸猫,瞬间融入深沉的夜色中。为首的正是沈元嘉,他身后跟着阿青、阿墨,还有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但身手极好的护院子弟,名叫石磊。
四人出了府,并未走远,而是绕到府后巷的暗处停下。沈逸已经等在那里,一身深色夜行衣,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逸哥哥。”沈元嘉压低声音。
沈逸点点头,目光在四人脸上一一扫过:“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四人齐声应道,声音虽轻,却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沈逸从怀中掏出四张折叠好的纸,递给沈元嘉:“这是目标地点的详细图。城西柳叶巷第三户,户主姓冯,表面上是字画装裱匠,实则是齐王府养了十几年的笔迹仿造高手。那封所谓的‘大伯密信’,就是出自此人之手。”
沈元嘉接过图纸,就着微弱的月光细看。图上不仅标明了柳叶巷的位置、冯宅的布局,连哪面墙有狗洞、哪扇窗的插销老旧松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逸哥哥,这图……”沈元嘉惊讶地抬头。
“情报组盯了三个月的结果。”沈逸轻声道,“但有件事要告诉你们——今晚去,九成九找不到直接的证据。”
四人愣住了。
“找不到?”阿青忍不住问,“那我们还去做什么?”
沈逸笑了,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有些神秘:“因为我们要找的,本来就不是‘证据’,而是‘线索’。”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齐王不是傻子,冯仿造密信后,肯定早就把直接的证据销毁了。草稿会烧掉,样本会处理,账册更不可能留下‘齐王府委托伪造密信’这种白纸黑字的记录。”
“那……”沈元嘉困惑了。
“但人都有习惯。”沈逸解释道,“冯做这一行十几年,养成了两个改不掉的习惯:第一,他每仿造一份笔迹,都会先临摹几十遍,直到完全掌握笔锋特点;第二,他有记账的习惯,虽然不会明写‘伪造密信’,但会记下每笔生意的收入,用什么代号,你们得自己判断。”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样奇形怪状的小工具,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扁平木盒。
“这些是我闲着没事捣鼓出来的小玩意儿。”沈逸拿起带钩爪的细绳,“这个叫‘飞虎爪’,扔出去能钩住墙头檐角,承重两百斤没问题。”又拿起薄刀片,“这个能插进门窗缝隙,拨动插销。”最后拿起那个扁平木盒,“这个才是关键——里面是特制的纸粉,洒在废纸篓或火盆灰烬上,能让烧过的字迹暂时显形。”
沈元嘉眼睛发亮:“逸哥哥,这些都是你做的?”
“不然呢?”沈逸笑了笑,“好了,记住你们的任务:第一,找到冯临摹大伯笔迹的废纸,哪怕只剩灰烬;第二,找到他的账册,不管他用什么代号记账;第三——如果可能,找到他练字用的原稿样本,哪怕只是残片。”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这些东西单独看都不是证据,但拼在一起,就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冯销毁了明面的东西,但潜意识的习惯改不掉,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四人重重点头。
“还是那句话,安全第一。”沈逸叮嘱,“丑时之前必须回来。”
“是!”
四人将工具分装妥当,再次检查了身上的夜行衣和面罩,转身就要走。
“元嘉。”沈逸忽然叫住他。
沈元嘉回头。
月色下,沈逸的表情有些模糊,但声音很清晰:“用脑子,别光用蛮力。找不到明显证据的时候,就想想——如果我是冯,我会把真正重要的东西藏在哪里?”
沈元嘉重重点头,随即转身,带着三人消失在夜色中。
沈逸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少爷,”安竹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道,“您真的觉得能找到线索?”
“找不找得到,都要试试。”沈逸转身往回走,“齐王做事谨慎,但冯只是个工匠。工匠有工匠的思维局限——他以为烧了就安全了,却不知道烧过的东西,也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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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叶巷在城西,是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巷子窄而深,两旁多是些低矮的民宅,白日里还算热闹,到了深夜便寂静得可怕。
沈元嘉四人借着墙角的阴影潜行,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三个月的特训在此刻显出了效果——如何选择路线避开更夫,如何利用阴影隐藏身形,如何控制呼吸不发出声响,这些都成了本能。
“到了。”沈元嘉在一处墙角停下,指着前方第三户人家。
那是一座普通的青砖小院,院墙不高,但墙头插着碎瓷片。院门紧闭,院内一片漆黑。
阿青凑到沈元嘉耳边:“嘉哥,怎么进?”
沈元嘉仔细观察了片刻,指了指院墙东侧:“那儿有棵槐树,树枝伸进院里了。石磊,你身手最好,先上去看看。”
石磊点点头,退后几步,助跑,蹬墙,双手抓住墙头——动作干净利落,墙头的碎瓷片竟没发出一丝声响。他探头看了看院内,随即翻身而入,片刻后,墙内传来三声轻微的叩击声。
“安全。”沈元嘉松了口气,取出飞虎爪,甩上墙头,钩爪稳稳扣住。他试了试承重,率先攀了上去。
四人陆续翻进院内。院子不大,正面是三间正房,东侧是厢房,西侧搭了个棚子,应该是工作间。
沈元嘉做了个手势,四人分散开来。阿青、阿墨负责望风,石磊潜到正房窗下,沈元嘉则轻手轻脚地摸向西侧的工作间。
工作间的门上了锁,是普通的铜锁。沈元嘉从布包里取出那根薄刀片,插入门缝,轻轻拨动。这是他特训时练过无数次的技能,此刻做起来竟有些手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沈元嘉轻轻推门,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他停下动作,屏息倾听,确认没有惊动正房的人,这才闪身进去,反手带上门。
工作间里弥漫着墨汁和浆糊的味道。借着窗缝透进的月光,能看到屋里堆满了字画卷轴、装裱工具,还有几张宽大的工作台。
沈元嘉没有立即翻找,而是先站在原地观察。逸哥哥说了,要用脑子。
他注意到,工作台很干净,显然是每日收拾过的。墙角有个火盆,盆底有些灰烬。靠墙的柜子上了锁,但锁很普通。墙角堆着一摞废纸,应该是练字用的。
沈元嘉先走到火盆边,从布包里取出那个扁平木盒,打开,里面是淡黄色的粉末。他将粉末轻轻洒在灰烬上,屏息等待。
片刻后,灰烬上隐隐浮现出一些字迹轮廓——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是临摹的笔画。可惜烧得太彻底,已经认不出具体内容了。
沈元嘉没有气馁,又走到那摞废纸前,一张张翻看。大多是练字的草稿,各种字体都有。翻到中间时,他手一顿——这张纸上写的是沈伯渊常用的几个字:“之”、“矣”、“乃”,笔锋刚劲,临摹得已有七八分像。
他将这
张纸小心折好,收入怀中特制的油纸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