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那个上了锁的柜子。沈元嘉用刀片撬开锁,打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放着账册、样本册,还有一些往来信件。
他先翻样本册——果然如逸哥哥所料,没有直接的“沈伯渊样本”,但有几十个其他人的笔迹样本,每张下面都标注着姓名。沈元嘉仔细翻看,终于在最后一页发现了一张残片——只有巴掌大,上面是半行字,笔迹正是沈伯渊的。残片边缘有烧灼的痕迹,显然是烧剩下的。
沈元嘉心跳加速,将残片也收好。
最后是账册。他快速翻阅,账记得很隐晦,用的是代号和暗语。最近的一笔写着:“九月廿八,甲字三号,五百两。已结。”
甲字三号?沈元嘉皱眉思考。甲字可能代表重要客户,三号是编号?他想起了逸哥哥的话——要形成证据链。
他继续往前翻,发现“甲字”这个代号出现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大额收入。再往前翻,翻到三个月前的一页时,他眼睛一亮——这一页的角落里,有人用极小的字备注了一行:“甲字,齐府周先生引荐。”
虽然没直接写“齐王府”,但“齐府”加上“周先生”,已经足够形成联想了。
沈元嘉将这一页小心撕下——不能整本带走,那样太明显。他将账册恢复原状,锁好柜子,又在屋里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痕迹。
正要离开,他的目光忽然落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陶罐上。那罐子半埋在墙角土里,只露出个口。
沈元嘉走过去,轻轻拔出罐子。里面是一卷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是十几张练字的草稿——全是临摹沈伯渊笔迹的!虽然每张都只写了几个字,但笔锋特点抓得很准。
显然,这是冯在正式仿造前,用来练手的草稿。他没有烧掉,而是藏了起来——也许是为了日后参考,也许只是舍不得自己练了这么久的成果。
沈元嘉将这一卷也收好。心中忽然明白了逸哥哥那句话:人都有改不掉的习惯。冯作为工匠,对自己练字的成果,果然有着本能的珍惜。
窗外传来三声急促的鸟鸣——阿青发出的警报,有人来了!
沈元嘉心头一紧,迅速将陶罐恢复原状,闪身出门,反手将门锁重新扣上——虽然锁已坏,但至少能拖延片刻。
他刚躲到院角的阴影里,正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的干瘦老头披着衣服走出来,手里提着灯笼,睡眼惺忪地朝茅房走去。
正是冯师傅。
沈元嘉屏住呼吸,紧贴在墙边。冯师傅从他身前不到五尺的地方走过,竟毫无察觉。
等冯师傅进了茅房,沈元嘉才松了口气,迅速回到墙边。石磊已经在墙头接应,伸手将他拉了上去。
四人陆续翻出墙外,沿着来时的路线迅速撤离。直到跑出两条街,确认安全了,才在一处僻静的巷角停下。
沈元嘉靠着墙,大口喘气,脸上却满是兴奋:“拿到了!虽然不是直接证据,但拼在一起……”
他从怀中掏出油纸袋,小心地展示那些东西:临摹沈伯渊笔迹的废纸、样本残片、账册那一页、还有那一卷练字草稿。
阿青凑过来看了看:“这些……能成证据吗?”
“单独看都不能。”沈元嘉笑了,“但逸哥哥说了,要形成证据链。你们看——”
他指着那些东西:“废纸证明冯在临摹大伯的笔迹;样本残片证明他有大伯的笔迹样本;账册这一页证明他和‘齐府’有金钱往来,而且是大额;练字草稿证明他花了大量时间练习模仿……”
他抬起头,眼中闪着光:“这些东西拼在一起,再加上那封突然出现的‘密信’,明眼人都能看出是怎么回事了。”
石磊沉默片刻,低声道:“逸少爷真是……算无遗策。”
沈元嘉重重点头,将证据仔细收好,忽然笑了:“逸哥哥教的那些小玩意儿,真好用。那纸粉能让烧过的字迹显形,要不是这个,火盆里的灰烬就白白浪费了。”
阿墨也笑:“还有嘉哥你找东西那眼神,练了三个月的观察力,总算派上用场了。”
“别废话了。”沈元嘉看看天色,“丑时快到了,赶紧回去复命。”
四人再次出发,这次脚步轻快了许多。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一刻钟,又一队黑衣人悄悄潜入了冯宅。
这队人动作更加专业,进工作间后直奔墙角那个陶罐——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为首的蒙面人低声骂了句什么,迅速带人撤离。
两批人,同一个目标,前后脚之差。
而这一切,都在某个人的预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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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沈逸院里。
沈逸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张京城地图,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着。安竹站在一旁,几次欲言又止。
“少爷,丑时了。”安竹终于忍不住开口。
沈逸“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地图上,但敲桌子的频率明显快了几分。
又过了一刻钟。
门外终于传来轻微的叩门声——三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
沈逸猛地起身,快步走到门前,开门。
沈元嘉四人站在门外,虽然满身尘土,脸上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逸哥哥,”沈元嘉从怀中掏出油纸袋,双手奉上,“幸不辱命——虽然没找到直接证据,但找到了这些。”
沈逸接过,打开油纸袋,借着烛光一张张细看。看到那卷练字草稿时,他眼睛一亮;看到账册那一页时,他嘴角扬起笑意;看到样本残片时,他轻轻点了点头。
“很好。”他抬起头,看向四人,“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沈元嘉愣了愣:“逸哥哥,你不是说九成九找不到直接证据吗?这些……”
“这些就是最好的证据。”沈逸将东西仔细收好,“直接证据太假,齐王不会留那种破绽。但这种间接的、需要拼凑的线索,反而更真实,更让人信服。”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你们找到了冯藏起来的练字草稿——这是他作为工匠的习惯,也是人性。人总会对自己付出心血的东西,有本能的珍惜。”
沈元嘉恍然:“原来逸哥哥你早就料到他会藏起来?”
“只是猜测。”沈逸笑了笑,“但看来,猜对了。”
他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好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天亮之后——该把这些线索,送到该送的地方了。”
四人行礼退下。
沈逸关上门,回到书案前,将那些证据重新摊开,仔细研究。
烛光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三个月了。
从重生归来,到布局至今,整整三个月。
今天,该收网了。
他深吸一口气,秋晨的空气清冽而微寒,却让人精神一振。
“齐王殿下,”他轻声自语,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你以为烧掉就安全了?却不知道——”
“灰烬也会说话,习惯也会出卖人。”
窗外,东方既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该吃早饭了。”他忽然笑了,转身朝门外走去。
脚步轻松得,仿佛今天只是普通的一天。
但只有他知道,今天,将有很多人的命运,被彻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