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又绿江南岸,万物复苏,生机盎然,又到了出游的佳期。
一辆牛车载着四个书生慢慢悠悠地驶在通往咸宁城的大道上。路边杨柳成行,树枝上的嫩叶如同婴儿的手指一般清新娇嫩,几个书生一边观赏着眼前的景色,一边搜索枯肠地想着学过的诗句,不时突发奇想,吟出一句诗来。
一骑枣红马赶过身旁,马上的姑娘散梳着发髻,飘逸的长发随风飘动,窈窕的身形曲线玲珑,四个人顿觉眼前一亮,转而又在叹气,看不到脸可惜。有人自我安慰道:“如此最好,怕不是一张麻子脸,坏了我等清兴?”
这时一个青年汉子,背着一个好大的包裹,大步流星从车旁超过,只有几步便已经在前方了,“咦?”,“奇怪。”,两个书生叫出声来。四人心中都有疑惑。
渐渐有人看出来了,道:“俩人是一伙的。”
“是了。”有人点头。
青年汉子始终跟在姑娘马后十步左右,再说他背了这么大的包裹,一个男人出门哪里用得着带这么多东西?
“不对啊,那马跑的不慢,他这么走路怎么跟得上?”有人说着倒吸了一口凉气,警觉说道,“咱们不是碰到轻功的高手了?”
“没错。”一人心中豁然开朗,急切说道,“我看得清楚,他一步便自车后跨到了车前,常人跳也跳不了这远啊!一直奇怪着呢。”
“咱们追上去咋样?”有人提议。
“哪里追得上?你看看有多远了?”有人说着摇头。
果然,说话间两人已经身形模糊,几乎成了两个黑点。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青年汉子对马上的姑娘说:“停了。”
“你累了么?我正快意着呢。”姑娘回头,眉眼带笑说道。
“前面要到城门了,你牵了马行,我把包袱卸了。”青年汉子疾走几步,伸手扯住马的缰绳。
“还是你累了,不能直说?”姑娘说着翩腿下马,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青年汉子一言不发,将包袱放到马鞍上。他面无表情,似乎姑娘就不存在。
青年汉子面色微黑,除了鼻子有点尖长,五官普通周正,七尺七八的身材很是精干,最有特点的是他的神情,他似乎永远看着远方,似乎他属于另一个世界,也似乎他很呆滞,傻傻的样子,正是郭客。
很快来到城门,守门的差役看姑娘身材姣好,伸手拦住说道:“近日有女贼出没,还请姑娘摘下纱巾。”
话音未落,手中塞来一叠铜板,郭客站在差役面前。“天要黑了,你们快走。”差役面带笑容。另一个差役挤过来,俩人分钱。
城里十分热闹,一路上叫卖声不绝于耳,多是卖小吃的。前面出现一家客栈,郭客问:“姐姐,住不?”
姑娘正是鲁幽兰,她看进出客栈的人穿得破烂,皱眉说道:“住好的。”
“哪家客栈比得上美庐……”郭客说到这里,见鲁幽兰眉头紧锁,立刻说道,“那你等下。”去一边打听情况去了。
不一会儿郭客回来,指着方向说道:“城东南。”
城南的归来客栈是这城里最贵的客栈,从外面看就给人一种华贵雅致的感觉,郭客栓了马匹,带鲁幽兰进去一问,店小二满心欢喜说道:“二位来的正巧,刚刚一位客官退房走了,还是上房。”
“我们要住两间。”鲁幽兰冷道。
“那个……”店小二看着二人,诚心诚意说道,“实不相瞒,今年因泰山大庙会有了比武大赛,各地的江湖人、有钱人争相前往,咱们咸宁是泰山的南大门,那些云贵人,川陕人,都要从这里进来去泰山。据我所知,这城里但凡好点的客栈都住得差不多了,你们二人就挤一挤,反正也是一家人。”
这话说的,咸宁居然成了泰山的南大门,不过他说的事倒也真实。
“胡说八道!”鲁幽兰怒了。
郭客不淡定了,睁大眼睛看着鲁幽兰,鲁幽兰与他对望,立刻低头。
店小二看他们的样子有点奇怪,生气说道:“算小的说错了,二位请便。”话里透着讨厌的语气。
鲁幽兰哪里受得了这个,转身就走,郭客跟着也走,背后店小二说:“这位兄台是个好人,听我一句,花堪折时直须折,莫待花落空折枝。”
鲁幽兰气得咬牙切齿,要发脾气又少理由,人家念一句诗你把人家怎么样?
鲁幽兰一气走了二里多地,背后郭客牵马跟着。前面越来越荒凉,已经看到城门了,“你也不找客栈,就跟着我?”鲁幽兰回头质问。
郭客不说话。
“这里是哪里?”鲁幽兰问。
“西门。”郭客道。
鲁幽兰又问:“那这里为何一家住户都没有?”
郭客又不说话。
“被你气死了……肚子气饿了。”鲁幽兰说完看着郭客。郭客抬头看天,鲁幽兰叹气一声,回头向有光亮的地方走去。
路上鲁幽兰买了两个糍粑、两个糖葫芦吃了,打听到附近有家干净的客栈,于是找了过去。
这家客栈比第一家客栈干净很多。二人进去,店小二正趴在柜台上睡觉,郭客叫醒店小二,问道:“小二哥,要两间上房。”
“两间?一间都没有。”店小二说完就要睡觉,“滚蛋!明明还有一间上房,你龟儿子不想干啦?”一个大嗓门的女声从楼上传来。
店小二一个激灵站起,委屈说道:“掌柜的,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敢撵老娘的客,龟儿子,你娘卖……”一个中年胖女人气势汹汹从楼上下来,过来就拧住店小二的耳朵。
店小二连声求饶,郭客一拍店小二的肩膀,店小二立刻直吸凉气,说不出话来,郭客道:“掌柜的,我姐弟二人,要住两间房。”
“没有两间啊,一间都是刚走的,你们凑合一下算了,看样子你们也不是外人。”女掌柜说。
鲁幽兰直摇头,女掌柜说道:“不然这位小哥去住通铺?哎呀,通铺都住的下人,虱子臭虫的你就多担待,还有女……”
看来还有更脏的地方,她都不好意思说了。
“没有中间的屋子了?”鲁幽兰问。
“没了。你住就住,不住罢了。”女掌柜一看鲁幽兰立刻脸色不好,说话不客气了。
身材好让人嫉妒,蒙面见人不够尊重,鲁幽兰两样都占了。
鲁幽兰看向郭客,郭客扭头看向一边,“住了!”鲁幽兰咬牙说道。
“好嘞,还不快去烧水!”女掌柜冲着店小二叫道。店小二赶紧去了。
“掌柜的,还有饭么?”郭客问。
“这也忒晚了啊。你们赶紧去前面的馆子,还在开张呢,回来水就烧好了。”女掌柜看着郭客,立马热情起来。
鲁幽兰转头就走。男的女的都喜欢他,都不喜欢我,我得罪谁了?
二人吃完回来,水烧好了。店小二叫上郭客抬来洗澡桶,然后将冷水、开水拎到楼下,叫郭客拎到楼上。郭客看他十分瘦弱,拎水桶走平路都气喘,于是拎水上楼,等到水够了将房门一带,转身下楼,这时屋里鲁幽兰喊道:“别走,门口站着。”
“你不会插门?”郭客道。
鲁幽兰扭捏说道:“你来看着……不是……是门口守着,我不放心。再说……今天出汗太多,要洗两回。”
郭客直摇头。不走路都出汗太多,谁信啊。不过还是站在门外。
果然鲁幽兰洗了一遍不够,要郭客把水换了。郭客为她换水,看到屋子角落里有一堆东西。
鲁幽兰折腾到接近子时才完事,郭客在火盆中加好了木炭,打个地铺正要睡下,鲁幽兰从床上起来,说道:“弟弟,陪我喝两杯。”
郭客下去打了酒,对她严肃说道:“最多子时一刻。”鲁幽兰点头。
二人各喝了两杯,鲁幽兰问:“你这是还人情么?”
郭客点头。
鲁幽兰又问:“那等着人情还完了,你就不依着我了?”
“我不杞人忧天。”郭客道。
“你这是何意啊?懂了。你是爹爹的弟子,又有恩,还不完是么?”鲁幽兰问。
“没话说你睡了。”郭客皱眉。
“时辰还没到。我碍着你们了么?”鲁幽兰又问。
郭客叹了口气,说:“你早已碍着了。”
“那你怪我了?”鲁幽兰追问。
郭客道:“我只信命。这样,等找到了他你再说话,好么?”
鲁幽兰眼睛一热,伸手抓住郭客的胳膊,衷心说道:“妹子说得好,你是好人。”
此时的鲁幽兰,面色红艳洁净,五官如雕琢一般精秀,圆而略方的面庞显得那样雍容华贵,如同一朵盛开的牡丹花,郭客有了亲上一口的冲动,却一动不动。
二人久久坐着,时而互相凝视,时而羞涩低头,终于郭客说话:“时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