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光阴于修士不过弹指，却足以在这乱世之中，让天地格局翻覆、乾坤易主。
百年间，鸿蒙各族证道混元的修士一波接一波奔赴天外天。
从最初的零星几人，到后来的整族精锐，前赴后继的身影从未停歇。
他们带着对家园的守护，带着对前线将士的牵挂，明知域外战场九死一生，仍义无反顾地踏入虚空裂隙。
“混沌变数”破墙而出的惊悚虽未再重演，却无人敢松半口气。
这些时日，涌入鸿蒙的漏网邪祟日渐增多：从最初的零星残兵，到后来的建制军团，边境防线的警报就没真正平息过。
谁都清楚，这意味着天外天的战事早已陷入胶着，甚至是愈发艰难，若不是前线压力巨大，怎会有如此多的邪祟能冲破屏障降临鸿蒙？
清念璃搁下朱笔，目光落在案角一封拆开的信函上，那是玄天峰送来的近况呈报。
这段时间，守在玄天峰通道入口的，是秦锋师兄的两位弟子林阙与赵衍。
百年间，他们亲眼见证了无数人奔赴前线，也亲眼目睹了太多噩耗传回。前日两人回京述职，提及前线惨状时，声音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
他们说，百年间，那些曾并肩守护鸿蒙的亲友，已相继陨落在域外战场。
章墨玄为掩护联军撤退，以自身浩然气祭了法阵，慕容擎苍和武尊与邪祟鏖战，力竭而亡时，手中刀剑仍分别死死钉在邪祟的眉心和心脏。
连素来温和的舅舅姬云炎，还有从小在仙宫看着自己长大的芳华，三位长辈也在一次突袭中为护后辈，被邪祟围攻至神魂俱灭。
人族四大人王，如今已去其三，其他万族也都伤亡惨重。
消息传回时，章夫人这位人王妃恰好在人皇殿与她商议粮草和下界飞升族人安置的事宜，听闻章伯父陨落噩耗当场便晕厥过去。
如今半月过去，章夫人缠绵病榻，水米难进，任凭医者如何诊治。
医者皆言她非病，是心死了。
支撑她的念想，随着亲人儿子，孙儿，儿媳，丈夫的相继离去尽数崩塌，怕是已经时日无多了。
清念璃指尖微微颤抖，抬手按住眉心，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
想起百年前君逸尘出征时，几位长辈主动请缨亲赴域外的意气风发，想起他们曾笑着说要等凯旋，再喝一场庆功酒。可如今，庆功酒未喝，人却已阴阳相隔。
清念璃指尖的颤抖怎么也压不住。
“嗒”
朱笔磕在砚台边缘，浓黑的墨汁溅上奏折。她望着那团墨迹，鼻尖陡然一酸，积压了百年的委屈与疲惫瞬间冲破防线——夫君在天外天九死一生，亲友一个个埋骨域外，后方的防线要守，各族的暗流涌动要周全，连章夫人这位长辈的病榻都要时时记挂，她撑得太久，久到快忘了卸下防备是什么滋味。
“夫君……念璃真的好难……”她抬手捂住脸，滚烫的泪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明黄的袍角上，晕出点点湿痕，“我好累……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凯旋归来....”
“师尊！师尊！”
清脆的呼喊声撞开殿门，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一道粉白身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清念璃心头一紧，飞快地抬手抹去泪痕，指尖划过眼角时还带着余温，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柔声道：“芽芽，慢点跑，别急。”
芽芽刹住脚步，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小脸涨得通红，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湿。她望着清念璃泛红的眼眶，机灵地没多问，只是上前攥住她的衣袖，语气急切：“师尊，仙宫那边出事了！瑶瑶师叔她……快镇不住场面了！”
清念璃的心猛地一沉：“怎么回事？慢慢说。”
“仙宫的好手这百年一波波往天外天送，能打的没剩几个了。”
芽芽喘了口气，语速飞快地说道，“瑶瑶师叔年纪轻，主持仙宫事务，仙门本就不服，他们说瑶瑶师叔修为也不过刚大罗境，也没立过什么实打实的功劳，还不是女帝陛下亲生，凭什么管着仙门的事。”
她越说越急，眉头拧成一团：“早些年，瑶瑶师叔按女帝陛下的旧例，调仙宫库房的丹药支援雪族医馆，那些长老竟当众驳回，说要先顾着仙门自身。若不是独武尊和姬家家主出面压下了争议，瑶瑶师叔怕是要被他们逼得下不来台。”
芽芽攥紧了清念璃的衣袖，眼底满是担忧：“武神殿、姬家本就是仙族的中流砥柱，这百年间，两脉能打的修士但凡证道混元，没一个迟疑的，全赴了域外战场，如今也是家底空虚，那些人就是看准了仙宫、武神殿、姬家这些老牌势力全被战事抽空了底子，才敢这般刁难瑶瑶师叔。可您如今是人族的人后，按鸿蒙新修礼制，绝不能插手仙族内政，瑶瑶师叔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清念璃垂眸看着芽芽焦急的模样，指尖缓缓攥紧。
她怎会不懂其中的难处——当年她嫁给君逸尘，便主动卸下了仙族帝女的身份融入了人族。
如今母亲远在域外，仙宫人才凋零，清语瑶一个小姑娘撑着偌大的仙宫，那些趋炎附势的鼠辈自然会跳出来作祟。
清念璃正凝眉思索，殿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抬头望去，身着水绿劲装的澹台彤鱼已掀帘而入。
“念璃。”
澹台彤鱼她快步走到案前“魔族那边起乱子了，寒姐姐那边，也快撑不住了。”
清念璃的心又是一沉，“魔族怎么了？前月送来的信函，还说一切安稳。”
“那是寒姐姐报喜不报忧。”
澹台彤鱼在她对面坐下，端过芽芽递来的热茶猛灌一口，才缓过气，“尊上当年带着四大魔君、夜晖殿下和百年前魔族所有混元高手赴前线，把魔族事务全交了寒姐姐。起初靠着殿内的那些老臣帮衬，再加上南冥代魔君十将、太妃在东幽、西影、北渊三部落间调和，也算能把局面稳住。”
她指尖叩了叩桌面，语气发紧：“可这百年耗下来，魔神殿的战力早被抽空了，殿里能提的上名的高手，要么战死要么去了前线，如今连看守神殿禁地的，都是不到太乙的后辈。东幽、西影两位魔君陨落后，部族精锐折损大半；北渊守着魔族大阵以防邪祟入侵，自身都顾不暇；南冥的兵力全压在玄天峰裂隙入口，十将也根本抽不开身。四大部族势力大减，反倒是这些年冒头的一些新势力趁机壮大，成了后起之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