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言兮还犹豫,达延汗又将刀向她递近几分,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命令:“收下!”
言兮抿了抿唇,道:“王上若真想谢我,凭送什么金银财宝我都能要,这金刀太特殊了,我怕会引人非议。”
“本王的东西想送谁就送谁,哪个敢非议?”
“人言可畏,王上不怕,我却怕!”
见达延汗闷声不吭,言兮笑了笑缓解尴尬,然后将递到面前的金刀推回去,却冷不防被抓住了手。
“言兮,留下来好吗?”
言兮一怔,抬眸就对上达延汗灼灼的目光。
“你看到了,从国内到国外,反对我仇恨我的人很多,我必须要战斗,我不得不战斗,。所以,留下来吧,陪我一起战斗,好吗?”
这是达延汗第一次这样直接地表露心意,言兮呆了半晌,然后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是因为他吗?”
言兮还是没有回答,达延汗有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他松开她的手:“我不会强迫你,我说过你在我这是自由的,可以选择去留。”
言兮默了片刻,从达延汗手中取走金刀,微笑道:“王上既肯割爱,我却之不恭,金刀就收下了!”
达延汗一愣,渐渐也跟着笑了,一切不必多言。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言兮伸过手去:“走吧。”
“嗯。”言兮将手搭在他手心,被他拉起。
两人叙些闲话,往行队方向散步走走。
许是经过刚才一场“交心”的言谈,彼此间不觉亲密许多,松快许多。
达延汗道:“你好像在外面容易开心些?”
“天高地阔,人的心情自然也跟着开阔些。”言兮舒服了伸了个懒腰,道。
“可惜你身上还带着伤,不能太大行动。”达延汗又想了想,道:“以后等你伤好了,我常带你出来跑马好不好?”
言兮望着眼前的风光,耳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等以后太平了,我就领个闲职,然后请个长假,带你出去玩。我们去长白山天池看千年的冰雪,去北漠看一望无垠的戈壁风光,在草原上纵横驰马,到东海上踏浪逐波,再去领略江南小桥流水的温婉。天下那么大,风景那么多,我们的日子还长,可以慢慢一个个看过去。”
“好呀!”她扬首笑着应下。
达延汗从未看过她这样肆意明媚地笑过,心中蓦然一动,不自觉地牵住她的手,和她并肩慢慢走着。
他有种奇特甚至可以说是很美妙的心绪,他忽然觉得自己变得年轻,像特木尔一样年轻,或者是幼稚,竟然无比期待和信任一个人,而且这个人是一个女子,还是一个敌国女子。他竟然会想自己所缺失的那些情感从她身上得到弥补,好像有了她自己就圆满了,就不再孤单,不在彷徨,不再迷茫。
他知道自己一定是疯了,可却很享受现在这种安宁松弛的感觉,不想再去想其他。
行队回到王帐,天色已暗了下来,达延汗扶言兮下了马,将她落在鬓边的散发捋到耳后,说话声音不自觉温柔许多:“出去一天,你也累了,回去早早歇息,我空的时候就去看你。缺什么要用什么或者哪里不好了就派人跟我说,不要闷着不说。”
言兮点点头,微笑道:“王上也要好好休息,注意身体,有什么话可以和我说,不要藏在心里。”
达延汗想到墓堡前自己难得袒露心扉,心情通快不少,不禁一笑,刮了刮她鼻子:“知道了,回去吧!”
言兮同小叶儿回到所住的庭院,还未进门,便有婢女迎上来:“姑娘回来了!”
言兮见着婢女欲言又止,面上似有难色,便往庭院看去,见一少妇坐在庭院石桌边,以手支颐,望着夜色出神。
衣饰素净,气质端凝,模样虽算不上美艳,却也觉温婉动人。
言兮心中已然明了,上前行了一礼,道:“见过王妃!我在此借住许久,本该先去拜见王妃,不曾想劳驾王妃过来,还请王妃恕罪!”
“是我的错。王上不让人来打搅言兮姑娘,是我心有好奇,想见见你,所以冒昧前来。”
王妃一边说一边扶起言兮,仔细打量一番,不禁赞叹道:“果然极美,怪不得会让王上惦念不已。”
言兮道:“王妃谬赞了,不过因我是中原人,与王上有过一面之缘,如今流落燕然,王上见我们姐妹可怜才收留下来,闲时找我问些中原风土故事,并无其他。”
她一边说一边将王妃请入屋内上座,命人看茶,又嘱咐小叶儿先去休息,自身留下作陪。
王妃看到言兮腰上悬着的金刀,目光满是错愕,渐渐转为失落,须臾后又笑道:“这金刀王上极珍重,平常人根本碰不得,如今竟送给了你,可见王上对你是真的爱重!”
言兮忙道:“这是因为上次我替王上挡下一箭,王上心中感念,所以才将金刀赠与我防身,绝无他意,王妃莫要多想了!”
“姑娘何必自欺欺人呢?”王妃叹了一声,道:“可惜我与王上夫妻十余载,却比不过你在他身边几个月!”
奇达特与乌梁王谋反被诛杀,王妃夹在其中,里外不是人,如今已有数月不曾见过达延汗,王妃身份虽未去,但形同虚设,位置着实尴尬。
同为女子,言兮心有戚戚,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道:“王上极重情义,王妃是王上结发妻子,又育有世子,眼下虽与王上有些误会不得解释清楚,但日久天长,终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姑娘何必安慰我!”王妃苦笑了声:“从前在外面打仗,无论有多累,他回来从不对我诉苦,带了伤也不会让我知道,即便心里窝了火,也从未对我发过脾气。甚至我父亲忤逆他,他也没牵连到我头上。”
“他对我很好,尊我敬我,可我知道……他从未爱过我,他娶我并非出于感情,而是政治联姻,是为了笼络各部。”
虽身为王公贵族,也有摆不脱的宿命,自身都会成为平衡时局的工具。
言兮想到这轻叹了声,道:“王妃端庄贤淑,蕙质兰心,无论嫁给谁,都能夫妻和睦。可他毕竟是王上,要操心顾虑的事情太多,自然无法全心全意地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