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站在山道高处,右手还按在竹篓边缘。他盯着右侧矮林,刚才那抹青芒确实闪了一下,又迅速消失。他没有动,身体依旧绷紧。
谢昭宁坐在一旁石头上,腿上的布条刚绑好,手背的伤口还在渗血。她抬头看萧景琰的背影,没说话。
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湿气。雾比之前更浓了,远处山坡已经看不清轮廓。
脚步声在这时响起。
不是急促的,也不是轻巧的。是布鞋踩在碎石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稳定而清晰。
萧景琰回头。
柳含烟从雾中走来。她穿一件素色长裙,外披薄纱,发髻简单挽起,插着一支白玉簪。手里捧着一个木匣,长约三尺,通体深红,边角包铜。
她走到两人面前停下。
“我来了。”
萧景琰看着她。她的脸有些白,像是赶了很久的路。衣角沾了露水,袖口也有泥痕。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留的记号。”她低头看自己手,“我在第三块石头上看到刻痕,是你说过的‘安’字。我就知道你往这边走了。”
萧景琰没再问。
他知道她聪明,也知道自己留下的标记不会错。
柳含烟把木匣放在身旁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她打开匣子,取出一把剑。
剑鞘是青灰色的,上面有细密纹路,像云层叠压。她双手握住剑柄,将剑抽出半寸。
一道寒光闪过。
剑身泛着微青的光,不刺眼,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流动。像是水,又不是水。
“这是我父亲早年得的一把灵兵。”她说,“原本封在尚书府密室,说是前朝修士用过的。我不懂这些,但我试过,它很特别。”
萧景琰伸手碰了下剑刃。
一股温润的感觉传到指尖。不是冰冷,也不是热,像是被风吹过皮肤的那种温和。
“它认主。”柳含烟说,“我拿它时,它不动。刚才我走山路,有人想拦我,剑自己出鞘了。”
萧景琰抬眼看她。
“你要我收下?”
“是。”她点头,“你前面的路我不知道有多难。但我清楚一点,你不能空手去。”
她把剑递过来。
萧景琰没接。
“这把剑对你家很重要。”
“重要的人更重要。”她说,“你要是出事,这把剑留在哪里都没意义。”
风忽然大了些,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抬手把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动作很慢。
“我知道你不让我跟进去是对的。山里危险,你带谢昭宁就够了。但她年纪小,经验不够。你一个人扛太多,我不想你连一把趁手的武器都没有。”
萧景琰终于伸手。
他接过剑,握在手里。
剑柄很贴手,像是为他做的。他轻轻一抖,剑身发出一声轻鸣,像是回应。
“它有名字吗?”他问。
柳含烟摇头。
“没有。以前有过,但字迹磨掉了。现在它是新的,可以由你来定。”
萧景琰把剑收回鞘中。
他低头看剑,又抬头看她。
“我会让它活着回来。”
柳含烟眼睛动了一下。
她没哭,也没笑,只是站着,看着他。
“你不用对我说这种话。”她说,“你只要记得,有人在等你就行。不管你走多远,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总有一盏灯为你亮着。”
她退后一步。
“我不能再往前了。再走就会影响你们行动。你也该继续赶路了。”
萧景琰没动。
“你回去的路上小心。”
“我知道。”她笑了笑,“我又不是第一次走夜路。”
她转身。
走了两步,又停下。
没有回头。
“萧景琰。”
“嗯。”
“此剑伴你,定要平安归来。”她说,“在仙途上,闯出一片天地。”
说完,她继续走。
身影很快被雾吞没。
萧景琰站在原地,手一直握着剑柄。
谢昭宁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她来得好快。”
“她一向如此。”萧景琰说。
他把剑系在腰间。位置正好,不高不低,拔剑方便。
他低头看竹篓。那卷竹简还在最底下,被几本书压着。他没动它。
“我们走吧。”他说。
谢昭宁点头。
两人沿着山势往上。地面越来越陡,碎石滑脚。谢昭宁走路还有点跛,但没喊停。
走到一处转弯,萧景琰停下。
他抽出剑,看了眼剑身。
青光依旧,平静如初。
他重新入鞘。
前方山路被巨岩挡住,只能绕行。右边是断崖,左边是峭壁。一条窄道贴着岩壁延伸上去。
萧景琰走在前面。
谢昭宁跟在后面。
风从崖下吹上来,带着凉意。
萧景琰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他们转过巨岩,眼前出现一段石阶。台阶老旧,有些已经断裂。最高处有个平台,平台上立着一根石柱,柱顶放着一盏灯。
灯没亮。
萧景琰盯着那盏灯。
他记得母亲说过,进山者若见灯台,需以血点亮。那是古时修行人留下的规矩。
他摸了下手指。
伤口早就结痂。
他正要上前。
谢昭宁突然拉住他袖子。
“等等。”
她指着石阶中间。
那里有一块石头颜色不同,偏黑,表面光滑。
萧景琰蹲下。
他用手碰了下那块石头。
指尖传来一丝震动。
他立刻起身,拉着谢昭宁后退两步。
下一秒,那块石头裂开。
一道细缝从中分开,像嘴一样张开。里面没有东西,只有一片黑暗。
萧景琰拔剑。
剑出鞘三寸,青光映在石面上。
那道裂缝缓缓合上。
恢复如初。
谢昭宁喘了口气。
“这是什么?”
萧景琰没回答。
他盯着那块石头,又看向平台上的灯台。
他知道这山里不止有阵法残余。
还有别的东西在等着他们。
他把剑完全抽出。
剑身清鸣一声。
他迈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