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握剑的手没有松开。他盯着那块黑石，直到它完全恢复原状，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一样嵌在山路中央。
谢昭宁站在他身后半步，呼吸轻而急促。她的手指按在腿上的伤口处，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哥，我们还要往前走吗？”
萧景琰没回答。他迈步绕过那块石头，脚步放得很慢。每一步都试探着地面的震动。他的文心真种在识海中微微发烫，感应着四周灵脉的流动。
这片山地不对劲。灵气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故意截断。
他抬头看前方山路。雾气更浓了，远处有一段石阶通往高处平台，隐约能看到一盏灯立在那里，未点亮。
就在这时，一只灰羽山雀从崖顶俯冲而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坠落在两人前方三丈远的地方。
鸟身抽搐两下，不动了。
萧景琰立刻抬手示意谢昭宁停下。他缓步靠近，发现鸟腹下绑着一根铜管，用蜡封住口。
他蹲下，取下铜管，轻轻捏了捏蜡层。温度正常，没有毒气反应。
他用指甲刮开封口，抽出里面卷着的一小片薄绢。
展开后，上面是几行细密的小字：
“仙途非坦道，入门须验‘三心’：诚心、静心、舍心，缺一则陷幻境。”
第二行写着：“近日玄霄阁闭门清修，七日内不纳外客，若遇执灯迎者，必为假扮。”
第三行提醒：“南方山谷有异光夜起，疑为古阵残余，慎勿独行。”
最后落款只有一句：“风高月黑，望君自珍。——某故人。”
萧景琰看完，眉头微皱。他闭上眼，回忆《九霄通玄诀》中的记载。
“三心叩关”确有其事。这是修行者踏入真正仙门的第一道门槛。若心念不纯，会被困在幻境之中，神魂俱灭。
他又想起刚才感知到的灵脉波动。确实有断续之象，与“玄霄阁闭门”相合。这种级别的阵法封闭，会影响整片区域的天地灵气运行。
这封信，极有可能是真的。
而且他知道是谁送来的。
长乐公主不会直接露面。但她一直在暗中关注他的动向。之前赠宝图、送灵兽，都是如此。
这一次，她又出手了。
萧景琰睁开眼，指尖燃起一丝文气，将薄绢缓缓烧成灰烬。灰末随风飘散，不留痕迹。
“我们要改路。”他说。
谢昭宁问：“不去前面那个平台了？”
“不能去。”萧景琰指着远处那盏灯，“有人会在那里等我们，打着接引的名义。”
“你是说……那是陷阱？”
“正是。”他看向南侧山坡，“信里提到南方山谷有异光，说明那里可能有真正的入口。虽然危险，但反而更安全。”
谢昭宁咬了下嘴唇。“可是那边的地势更陡，我怕……”
“你跟着我就行。”萧景琰打断她，“我会护住你。”
他说完，从竹篓里取出那卷竹简，快速写下一行字：“若有执灯人出，佯装昏迷，待我号令。”
他把纸条递给谢昭宁。
她接过，仔细看了两遍，然后塞进袖子里。
“记住了。”她说。
两人转身离开原路，朝南坡走去。
这里的岩壁近乎垂直，只有几根老藤垂挂下来。藤蔓粗如手臂，表面布满裂纹，看起来年岁已久。
萧景琰先攀上去一段，确认藤蔓牢固后才让谢昭宁跟上。
他们一步步向上挪动。途中萧景琰多次停顿，闭目感受灵脉流向。
有两次，他突然挥手，示意谢昭宁别动。
第一次，是脚下一块岩石轻微震动。他立刻拉着谢昭宁避开。不到十息时间，那块石头裂开一条缝，黑雾涌出，又迅速合拢。
第二次是在半山腰，地面传来细微嗡鸣。他低头看去，发现一片浅土下的石板正泛着微弱红光。
“古阵残余。”他低声说，“就是信里警告的那种。”
他们绕开那片区域，继续前行。
越往南，空气越冷。雾气变成了细雨，打湿了他们的衣裳。
谢昭宁的腿伤开始渗血。她走路有些踉跄，但始终没喊累。
萧景琰注意到她的状态，放慢了速度。每次她踩空或滑脚，他都会伸手扶一把。
“还能坚持吗？”
“能。”她点头，“我不拖后腿。”
萧景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
他知道她想证明自己。自从流放归来，她一直努力变强。学兵法、练武艺、参与谋划，从不退缩。
这次进山，她本可以留在京城。但她坚持要来。
现在，她正用自己的方式，承担起责任。
天色渐暗。雨停了，但雾更重了。
前方出现一处狭窄山口。两边峭壁夹峙，中间仅容一人通过。
萧景琰走在前面。他右手按在剑柄上，左手探出，以防突发情况。
刚走到山口中央，他忽然停下。
前方地面铺着一层碎石，其中一块颜色偏深，形状也不规则。
他蹲下，用手拨开周围的沙土。
底下露出一角刻痕。是一道符文，已经被磨得模糊不清。
但他认出来了。
这是“禁行阵”的起始标记。一旦踩中，就会触发连锁反应，引来山中埋伏。
他立刻后退，拉着谢昭宁回到安全地带。
“这条路有问题。”他说，“有人设过陷阱。”
“那怎么办？绕过去？”
萧景琰摇头。“绕不过去。两侧都是绝壁。我们只能小心通过。”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黄纸，是早前准备的简易符箓。他用文气激活，贴在剑鞘上。
“待会我走前面，你紧跟三步之后。我说停，你就停。我说趴，你就趴下。”
谢昭宁点头。
萧景琰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一步。
他踩在符文之间的空隙，每一步都精确计算距离。文心真种在他识海中运转，帮助他感知地面每一丝变化。
走到一半时，他忽然听到一声轻响。
不是来自脚下。
是从头顶传来的。
他猛地抬头。
一块巨石正从上方滚落，直冲谢昭宁所在位置。
他来不及多想，反手拔剑，文气灌入剑身，横扫而出。
青光一闪。
巨石被劈成两半，擦着谢昭宁的身体砸落地面，震起一片尘土。
谢昭宁摔倒在地，脸色发白。
萧景琰立刻回身将她拉起。
“没事吧？”
“没……没有伤到。”
他盯着上方岩壁。那里有一道裂缝，原本藏在藤蔓后面。现在藤蔓被扯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有人在上面动手脚。
不是自然掉落。
是人为推动。
“我们被盯上了。”他说。
谢昭宁抓紧袖中的纸条，声音有些抖。“是……是冲我们来的？”
萧景琰看着那个洞口，眼神冷了下来。
“不止是冲我们来的。”
“是冲所有想进仙门的人来的。”
他把剑收回鞘中，重新握住剑柄。
雨水顺着剑脊滑下，滴落在碎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