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崖壁流下,滴在萧景琰的肩头。他抬手扶起谢昭宁,两人踩着湿滑的岩面,一步步攀上南坡顶端。
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石门立在悬崖尽头,云雾缭绕,石阶自脚下延伸而上,两侧刻满古篆符文。空气中有淡淡的灵气波动,但并不稳定,时强时弱。
谢昭宁喘着气,靠在石壁边。她的腿伤还在渗血,走路一瘸一拐。
“哥……我们到了?”
萧景琰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扫过整座山门,手指轻轻按在腰间的剑柄上。识海中的文心真种微微发热,感应着四周灵脉的走向。
这股灵气是人为催动的。
不是自然生成。
他低头看脚下的石阶,发现每一块石头的缝隙里都嵌着细小的晶粒,像是用来引导灵气流动的媒介。但布置粗糙,有几处已经断裂,导致灵流断续。
这不是天成的仙门。
是人工维持的假象。
“别说话。”他低声说,“有人来了。”
脚步声从台阶上方传来。
一名白衣少年走下石阶,面容清秀,双手交叠于身前。他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两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我是奉命在此接引有缘人的外门弟子,特来迎接。”
萧景琰站在原地,不动。
少年抬起头,眼神温和,嘴角带着笑意。但他右手袖口微动,露出一角玉牌。那纹路不似正统执事所用,边缘线条生硬,像是临时刻制。
萧景琰记下了。
“多谢。”他开口,声音平稳,“我们是为求道而来。”
“正是。”少年微笑,“请随我来,先去登记处备案,再安排入门测验。”
他说完转身带路。
萧景琰走在后面,脚步放慢半步。谢昭宁跟在他身侧,一手按住伤口,目光警惕地看着周围。
他们沿着石阶向上,穿过一片广场。
广场中央空着,但边缘跪着几个人。有的衣衫破烂,有的满脸尘土。其中一人突然站起,大声喊:
“我已经等了七天!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守门的两名黑衣人立刻上前,一人出手按住他的肩膀。那人身体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围观的弟子中有人轻笑,有人摇头。还有三人站在角落,胸前佩戴相同的银色徽记,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萧景琰眼角扫过那三个人。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在选人才。
是在挑可以控制的人。
“这些人为什么被拦在外面?”谢昭宁忽然问。
白衣少年回头,语气平静:“资质不足,心性不稳,自然无法入内。”
“可他们也是来求道的。”谢昭宁声音提高了一点。
“求道者千千万。”少年淡淡道,“能登阶者,不过一二。”
萧景琰伸手,轻轻按住谢昭宁的手腕。她闭上了嘴。
队伍继续前行。
他借着整理行囊的动作,指尖悄然释放一丝文气,探向地面。文气顺着石板缝隙钻入地下,触碰到一层隐藏的阵法结构。
阵法正在运转。
目的不是防御外敌。
是干扰外来者的感知,让他们心神不宁,在后续测验中暴露弱点。
果然是圈套。
他们被带到一座偏殿前。门口挂着木匾,写着“登记处”三个字。
两名青袍弟子坐在案后。一人面前摊开一本册子,另一人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两杯清茶。
“新来者需登记姓名、来历,并饮此净心茶,以备问心廊测验。”站着的弟子说道。
萧景琰看着那杯茶。
茶水清澈,表面浮着一圈极淡的波纹。他用文气扫过,瞬间察觉到一丝异样。
茶中混入了迷魂散。
剂量极低,不会让人昏迷,但会放大内心的杂念。若意志不坚者饮用,很容易在测验中失控。
他接过茶杯,动作自然。
然后假装喝了一口,实则将茶水倒入袖中暗袋。
谢昭宁也接过一杯,正要喝,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腕。
她停住了。
“不用喝。”他低声说。
她点头,把茶杯放在一旁。
这时,墙上悬挂的一块木牌引起了他的注意。
上面写着三条规条:
“诚心者自通,静心者无碍,舍心者得道。”
他瞳孔微缩。
这和密信里的“三心”完全吻合。
原来所谓的三心,根本不是修心准则。
是他们设下的三道关卡。
第一关——欺骗。
用虚假的接引、善意的态度让你放下戒备。
第二关——恐吓。
通过广场上的驱逐与打压,制造心理压力。
第三关——诱惑。
用一杯毒茶,试探你是否贪图捷径、轻信他人。
这是连环局。
专为筛选出容易操控的人而设。
“请交出随身凭证。”案后的弟子开口。
萧景琰取出那卷竹简。
他在递出前,指腹轻轻抹过封皮,留下一道极淡的文气印记。这印记无形无相,只有他能感知。
日后只要追踪这道气息,就能知道竹简是否被篡改或调换。
弟子接过竹简,随意翻看一眼,便放入抽屉。
“接下来,新人需单独进入问心廊接受测验。”他抬头看向萧景琰,“不得携带随行之人。”
谢昭宁脸色变了。
“为什么?”她问。
“规矩如此。”弟子语气冷了下来,“若连这点要求都无法遵守,便不必进去了。”
萧景琰转头看她。
他抬起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
这一次不是阻止。
是安抚。
“听好。”他低声说,“如果我没出来,你不要轻举妄动。记住,他们要的是破绽,我们给的只能是完美。”
谢昭宁咬住嘴唇,用力点头。
他知道她在担心。
但她必须学会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他松开手,转身走向偏殿后方的长廊。
长廊入口漆黑,只有一盏灯挂在门框上。灯光昏黄,照不出深处的情况。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迈步。
而是回头看了谢昭宁一眼。
她站在原地,一只手按着伤口,另一只手紧握成拳。
他收回视线。
嘴角缓缓扬起。
不是笑。
是一种看穿棋局后的平静。
他知道这场入门不是考验。
是一场围猎。
而猎人,从来都不是他。
他抬起脚,踏进长廊。
身后的门无声关闭。
谢昭宁一个人站在登记处外。
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呼吸慢慢变沉。
忽然,她注意到地上有一小片水渍。
是刚才萧景琰袖口滴落的。
水渍边缘泛着极淡的青光,一闪即逝。
她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块地面。
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