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又到了秋高气爽、枫叶如火、北雁南飞的季节。虽然岳父不在了，岳母因为牵挂北京的家和儿女，又回北京过冬去了。

　　不久长白山又成了冰雪的世界。矿子弟学校开始放寒假了，真羡慕晓雯，每年都能享受两次假期。不久瑶瑶的学校也放假了，回家之前，瑶瑶打电话给她妈妈，说她处了个男朋友，是她的同班同学，放假时想带回家里让我们把把关。

　　听了这个消息，我和晓雯都高兴不起来，我们都觉得瑶瑶还不够成熟，恋爱有点儿早，但是晓雯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瑶瑶回来的那天，她亲自驾车去市里的火车站把瑶瑶和她的男朋友接到家。

　　下班后我一进门，瑶瑶就把她的男朋友介绍给我。我打量了一下小伙子，细高的身材，浓眉大眼，白白净净的脸膛，我觉得比我年轻时帅多了。小伙子“叔叔”、“阿姨”叫得非常亲热。

　　我和晓雯炖鸡煎鱼，做了八个菜。饭菜端上桌之后，晓雯把瑶瑶和她的男朋友叫到餐厅。进了餐厅，小伙子自己拉了把椅子先坐下。说道：“你家的菜真香！我先尝尝！”说着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肉放到了嘴里，然后又尝别的菜。

　　我看看晓雯，见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吃饭时，小伙子闷着头，一个劲地夹他喜欢吃的菜。

　　吃完饭，瑶瑶去上网，小伙子虽然和我们一起坐在沙发上，可是眼睛却看着瑶瑶。我和晓雯想了解一下小伙子本人和家庭情况，和他聊了起来。晓雯问：“你是哪里人？”

　　“黑龙江海林人。”小伙子嘴里说着话，眼睛仍然看着正在上网的瑶瑶。

　　“家里都有什么人？”我问。

　　“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姐姐。”小伙子心在不焉地回答我们。

　　“你今年多大了？”晓雯问。

　　“二十一。”小伙子像被审问的犯人，我们不问，他也不主动和我们说话。

　　“你父母做什么工作？”我问。

　　“都是林业工人。”小伙子仍然是被动地回答我们的问题。

　　我和晓雯见他根本没有心思和我们说话，就不再问了，默默地看电视。小伙子见我们不再问话，马上拉了把椅子坐在瑶瑶身边看她上网。

　　瑶瑶好像不喜欢他坐在旁边看她和别人聊天，就把电脑让给了他，和我们一起看电视。小伙子似乎忘记了我们的存在，全神贯注地上网。

　　安排住处时，虽然楼上还有一间卧室空着，可是晓雯却让瑶瑶的男朋友住在了楼下的书房里。

　　我们都上楼休息了，瑶瑶的男朋友还在上网。晓雯去了瑶瑶的房间，两个人谈了很长时间，我估计晓雯是在向瑶瑶了解她男朋友的情况。

　　第二天是星期六，不用上班，见家里的引火柴没有了，我找出锯和斧子，先把又粗又长的木桩锯短，然后再劈成很细的木柈子，不一会儿汗水就从我的脸下滴落下来。正在做饭的晓雯看到后，拿来一条毛巾，替我擦去脸上的汗水，说道：“别劈了，这些够用几天的，等我没事时咱俩一起劈。”

　　锯木头和劈柴的声音并没有把两个年轻人从睡梦中唤醒。劈完引火柴，我饿得实在受不了，就和晓雯先吃早饭。然后把饭热在锅里。一直到八点多瑶瑶才从楼上下来。快九点了，她的男朋友才起床。

　　吃过早饭，晓雯让瑶瑶带她的男朋友去看望爷爷奶奶。他们不到两个小时就回来了。瑶瑶男朋友去卫生间时，晓雯问瑶瑶：“你们去看望爷爷奶奶买礼物没有？”

　　“买了。”瑶瑶说。“我买的。”

　　“他没张罗买？”晓雯问。

　　“没有。”瑶瑶摇摇头。

　　“他什么时候回家？”晓雯问。

　　“明天走。”瑶瑶说。

　　“他说没说让你和他一起去他家，认识一下他父母，了解一下他家的情况？”晓雯问。

　　“没有。”瑶瑶说。“他只说回来时还到咱家，和我一起返校。” 

　　吃过午饭，小伙子抢先坐到电脑前，玩起了游戏，一直玩到吃晚饭。吃过晚饭又玩到半夜。瑶瑶说他家没有电脑，回家后就没有机会上网玩游戏了，就让他过过瘾。

　　第二天早晨，晓雯让我开车去送瑶瑶的男朋友，她不去送了。我明显感觉到晓雯对瑶瑶男朋友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离开我家时，瑶瑶的男朋友拉着瑶瑶和他坐在后排座位上，紧紧地和瑶瑶靠在一起。晓雯看到后皱了一下眉。

　　我和瑶瑶把男她的朋友送上了火车。在回家的路上瑶瑶问我：“爸，你对他的印象如何？”

　　“我现在不想发表评论。”我说。“咱们回家听听你妈怎么说。”

　　“爸，你是不是对他不满意？”瑶瑶问。瑶瑶看出了我的态度。

　　“咱们还是回家再讨论这个问题吧。”我说。

　　回到家里以后，瑶瑶迫不及待地问晓雯：“妈，你觉得我的男朋友怎么样？”

　　晓雯严肃地说：“如果打分的话，我连五十分都不想给。”

　　“为什么？他哪里不好？”瑶瑶表现出很意外的样子。

　　“自从他到咱家，我就没有发现他有让我满意的地方。”晓雯说。

　　“有这么严重？”瑶瑶吃惊地看着妈妈。“都有哪些地方让你不满意？你说几条我听听。”

　　晓雯说：“第一条，他来的第一天吃晚饭的时候，我和你爸爸还没有动筷子，他却先吃了起来。在有老人的家庭里，这是非常不礼貌的表现。”

　　“第二条呢？”瑶瑶问。

　　“他和你抢电脑，玩起来没完没了。”晓雯说。“这说明他眼里根本没有你，也没有把我和你爸放在眼里。”

　　“第三条？”瑶瑶问。

　　“昨天早晨你爸爸在外面劈引火柴，累得汗流浃背，他躲在屋里不出去帮忙。我不相信那时他在睡觉，不知道外面的事，他肯定是装睡。别说是你爸爸，就是邻居、同事需要帮忙的时候也应该帮一把。”

　　“还有第四条吗？”瑶瑶问。

　　“当然有。”晓雯说。“不说他到咱家是空手而来，就连去看望你爷爷奶奶竟然也什么礼物都没带。这哪像去探望长辈的样子？还有，你带他到咱家来让我们把关，他却不肯带你去他家见他父母。我估计这其中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是他没把父母放在眼里；另一个原因，可能是他家的条件不好，因为虚荣心作怪，不想让你看到。总之，他太缺少家教。像他这样的人，将来走向社会，不管到哪里，都不会招人待见。”

　　“我怎么没有发现他有这么多问题？”瑶瑶困惑地说。

　　“这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晓雯说。“瑶瑶，我不明白，你怎么会喜欢上他？”

　　“他学习很用功，在我们班里学习最好，对我也很好，我见他和爸爸一样，也是山里人，所以我就同意和他好了。”

　　晓雯说：“瑶瑶，你这样想就错了。我爱上你爸爸并不因为他是山里人，而是因为他平时对我体贴入微，在危急时刻肯为我挺身而出。是的，妈妈很幸运，认识了你爸爸，他是个山里人，但是更重要的是你爸爸是个好人。你应该知道，山里人未必都是你爸爸这样的好人。我和你爸爸的相识是上天安排的，可是我们的相爱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们并不是一开始并就刻意追求对方，而是在经过充分了解之后走到一起的。你不要想当然地认为，妈妈找个山里人很幸福，你也要找个山里人。你应该明白，人生是不可以刻意复制的。我走过的路，你再走，未必会有同样的结果。我也希望你能像我一样幸运，找到一个有教养、真心爱你、知道尊老爱幼的人，可是你的那个男朋友不是这样的人。当然了，你执意要和他好下去，我和你爸爸也会尊重你的选择，但是将来的苦果只有你自己尝了，那时我和你爸爸都帮不了你。”

　　晓雯这一大段话让瑶瑶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她说：“妈，虽然和他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可毕竟还是有感情的，我想再观察一段时间。”

　　“这由你自己决定。”我说。 

　　春节刚过，瑶瑶的男朋友给瑶瑶打来电话，说他想到我家来再住几天，然后和瑶瑶一起返校。晓雯听了之后非常不高兴，对瑶瑶说：“假期他不在家陪伴父母，早早到咱家来干什么，天天玩游戏？我不想再看到他和你抢电脑。你告诉他，你要提前几天回北京陪伴姥姥。不要让他再到咱家来。”

　　瑶瑶按照晓雯的意思回绝了男朋友的请求，而且真的提前回北京陪伴姥姥去了。

　　虽然晓雯对瑶瑶的男朋友不满意，可是她并没有经常给瑶瑶打电话，询问她和男朋友的情况。她相信自己的女儿最终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放暑假以后，瑶瑶一个人回来了。晓雯问：“你男朋友没来？”

　　“我们分手了。”瑶瑶说。“假期在咱家玩了两天游戏，他玩上了瘾，开学回到学校后，用家里给他的学费和生活费买了台电脑，天天在寝室里玩游戏，没钱就向他父母要。我听说他父母都是下岗职工，他家的生活非常困难，供他上学都是借的钱，可他一点儿也不体谅他的父母。因为经常不上课，我劝他，他也不听，这学期有两门课挂科了。我一看他再这样玩下去非玩废了不可，觉得不能再和他处下去了，就和他分了手。妈，还是你看人看得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