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们是手持长枪,按而挺立,口鼻间白气氤氲,脸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仍强打着精神,坚守着自己的岗位,倒也还算敬业。
有一守卫乙愤愤吐唾:“呸!贼厮鸟,直娘贼,晦气!这世道,什么玩意儿!”
一守卫甲抬眼,带着懒声问:“怎地了,发这么大火?”本来自己就一脸疲累,眼皮都快耷拉下来了,情绪也低落得很,但见同僚愤愤不平,嘴里嘟囔,还一脚踢飞了脚边的一块小石子,满面倦容的他还是随口问了这一句,毕竟鲜少瞧见同僚如此气愤的情境。
守卫乙长叹一口气,满脸懊恼:“唉!说来话长。”他口吐一口浊气,“昨日我咬咬牙,花了好些银子,在城东市集买了支银簪予吾内浑家,想着给她一个惊喜,结果呢,归途路上,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个剪绺贼,趁我不注意给摸去,这下可好,簪钱两空,回家跟婆娘一说,浑家疑咱诓她,生了一晚上的气,竟彻夜闭门死活不纳,你说我冤不冤呐!”
守卫甲听了,悻悻地撇撇嘴:“有浑家嗔怒已是福分,多好的事儿啊?!哪像我那口子……”
守卫乙有些惊惑,瞪大了眼睛:“咋滴?你婆娘这就没了?嫂夫人莫非也……”
守卫甲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苦涩:“去,休胡吣!唉……不过你说的也差不离了,说来倒无妨,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你是银簪遭窃,我家那可是活生生的人不见了啊!”
守卫乙愕然,怀疑是自己幻听了,小心翼翼地再次确认:“我听说了一些,尊嫂子……真的做了出墙事?!”
“呸!莫如闲言碎语游。”守卫甲猛地啐了一口,“那日院内,我娘子分明还在跟我说着家长里短,忽然声停,一转身人便没了,我当下就慌神,找遍家里每一个角落,魔怔的连犄角旮旯都不放过,可就是不见她的踪影,再一瞧那院门未开,还关得严严实实的,墙垣无痕,窗牖死死紧闭,要个缝隙都没有,我寻思着,这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结果过了几日后,却又毫无征兆的忽然从天而降,现于院中,如从天上落下仙子一般,你说这事儿神不神?”
“神鬼哉!嫂夫人无恙否?”守卫乙满脸惊讶,嘴巴张得老大的仰天,望着城楼符幡喃喃,不知是问人还是自语。
守卫甲默然按紧刀柄,不住地摇头,脸上满是无奈与愁苦:“哎,她回来后啊,要么就哭哭啼啼,那泪水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止都止不住;要么就什么也不说,问什么都不答,眸凝冰霜,冷得像那数九寒天的湖面,叫人瞧着心里直发怵。”他自己也实在弄不明白这其中的蹊跷,问来问去,皆是徒劳无功,只能在一旁干着急,心里跟猫抓似的。
守卫乙替同僚无奈地长叹一声:“那兄台作何打算呐?总不能就这么一直耗着吧。”
守卫甲声音涩然,皱着眉头:“能如何?咱大唐虽说民风开放,她又没犯啥错,某岂能休弃?传出去也不好听呐,况且下堂妻可不是那么好活的,日子指定艰难,但……后来实在没法子,嘴上一脱瓢,就商量着和离,她哭了一晚上,那哭声就跟夜枭似的,听得人心里直发毛,哭完之后,她竟答应了,连孩子都主动舍了,我想着,分了一些薄产给她糊口,我偶尔会带着孩子去看看她,算尽尽心意,可她似乎还是时常落泪,也不知道到底受了啥委屈。”其实守卫眼神是迷茫的,他自己也没想好到底该怎么办。
守卫乙没想到这其中居然还有这么多曲折的故事,拍了拍同僚的肩膀,安慰道:“兄弟,别太愁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个法子的。”毕竟是一起守城门的同袍,情谊深厚,自然得相互扶持。
慕容妱澕几人路过,恰巧听到了这两个准备来换值守卫的此番对话,表面上看似是平民百姓的家常纠纷,毕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这不是一般的经,那股子蹊跷诡异劲儿就像冬日里的寒雾,弥漫在四周,因着还在过关查验,思绪中断后,一时又找不出哪里不对劲。
慕容妱澕一入这巨轮城,便拉着凰鹄踏进了成衣铺子。时值冬月中旬,寒风裹挟着雪粒,在旷野间呼啸盘旋,河畔的寒意砭人肌骨。众人的装束,皆已换作适应当地严寒的服饰,踏着积雪缓步而行,衣袍翻卷间尽显民族风骨。
慕容妱澕身着一件熏染成深蓝色的羔皮长袍(浩布策苏翁),袍身宽大,斜襟右衽,领口与袖口均镶着一掌宽的墨蓝色‘阿达拉’花边,其上用驼毛绣出"道高昂"(蝴蝶花)纹样,内衬则是一抹鲜亮的松石蓝色绸缎,从襟口微微露出。她外罩一件天蓝色布面短坎肩(陶海)缀着银丝滚边。她将双手笼在獭皮袖筒里,走起路来,袍摆下隐约露出皮靴(温特)高及膝处的"泊勒"纹刺绣,腕间一对镶着暗红珊瑚的银镯与腰间皮带上悬系的银铃铛亦轻轻相击,发出细响。耳下并无环佩,更显利落。
凰鹄则选择了一袭深青色的羊皮长衣,衣袍相对合身,下摆两侧开衩,便于乘骑。衣襟与开衩处,用浅碧色丝线绣着连绵的"伊拉嘎"(花)纹,还缀满银泡。她外罩一件獭皮镶边的天青色半臂,领口垂着两串珊瑚珠链,袖口收紧的皮护腕前,是指间一枚玛瑙戒指,与其乌发辫子相和,气质温婉中带着草原女儿的坚韧。
云苏头戴一顶标准的圆锥形皮帽(阿温),蓝布为面,顶尖一缕红缨穗在风中不住摆动,翻飞如火苗。他身穿一袭厚重的黑色大毛皮袍(苏翁),皮毛朝内,板皮在外,袍领竖起护住脖颈,腰间紧紧束着一条宽厚的褐色皮腰带(乌玛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