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玄跪在血浆边缘，右手抖得像风里的枯草，指尖捏着那张黄符的边角，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六把刀悬在半空，刀尖映着绿灯，泛着腥红的光。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一下比一下沉。
脚下的石板缝里，那层油亮的红线正慢慢往上爬，已经漫过鞋底。
他没动，也不敢动。
可就在疤脸男抬手的瞬间，他猛地吸了口气，舌尖狠狠一咬，血味炸开。
左手攥紧玄冥盘往地上一顿，借着反冲力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右臂一甩——袖口炸开一团黄雾！
朱砂、雄黄混着他刚咬出的血，在空中爆成一片粉浪，直扑六盏绿灯之间的空隙。
火苗被气流一搅，猛地打了个旋，粉末借势扩散，像一阵毒烟扫过六人面门。
“啊——！”
“眼睛！我的眼睛烧了！”
六个人同时惨叫，双手捂脸后退。刀光乱晃，有两把直接砍进地里。
林青玄没等他们倒下，转身就冲，左肩伤口撕裂，血顺着胳膊往下滴，但他顾不上疼。
天罡步的步法在他脑子里只剩个影子，他凭着本能踩向西北角那块裂纹最多的石板，一步、两步——脚下打滑，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
他咬牙撑起，看见坎乾夹缝处果然空了，刚才那个站位的人被符粉糊了脸，踉跄后退，阵型裂开一道口子。就是现在！
林青玄扑过去，整个人贴地滚进缺口，背部擦过冰冷石面，肩上的伤蹭在粗粝的地砖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出来了。不再是圆心那个任人宰割的靶子。
他靠在墙边喘气，背抵着石壁，手里重新抓紧玄冥盘。
六盏绿灯还在亮，可人已经乱了，有的蹲在地上干呕，有的拿刀拄地勉强站稳，疤脸男一边抹脸一边骂娘，声音发颤：“瞎了？都他妈瞎了？！给我听声辨位，他跑不远！”
林青玄没理他。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抖，抖得连符纸都拿不稳，可至少他还站着，还没死。
他刚松半口气，忽然背后风声一紧。
不是刀破空的声音，是布料摩擦空气的轻响——有人反手出刀，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想躲，腿却像灌了铅，身体僵住，只能偏头，肩膀硬生生去接这一刀，可预想中的剧痛没来。
“咔！”
一声脆响，像是骨头被硬生生咬断。
一道白影从侧方窜出，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紧接着“当啷”一声，一把刀砸在地上，刀柄还在颤。
林青玄回头，看见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四足落地，嘴里还叼着一段血淋淋的手腕。
那手腕的五指还抽搐着，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白狐甩头一抛，断手飞出去老远，落在血浆里，咕咚冒了个泡。
它没看林青玄，竖耳盯着前方，毛发根根炸起，喉咙里滚着低吼。
林青玄喘着粗气，慢慢站直。他认得这狐影，哪怕她从不让他叫名字。
“你来干什么？”他哑着嗓子说。
白狐不动，只用尾巴尖轻轻扫了下地面，像是在提醒他别废话。
那边六个残部终于缓过来，一人撕了衣摆包住眼睛，另一人捡起刀，疤脸男抹掉脸上的黄粉，露出通红的眼眶，瞪着两人：“好啊，林家祖坟养的狗，也敢闯我赵爷的局？”
他话音未落，抬手就要下令围攻。
林青玄立刻挡在白狐前头，左手将玄冥盘举到胸前。
他知道这些人疯起来什么都干得出来，可他刚动，左肩的血又涌出来，顺着手指滴到地上，和那层油亮的红线混在一起。
“你撑不住。”白狐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带着点嫌弃，“三秒之内，要么跟我冲，要么等他们重新列阵把你剁了。”
林青玄没回嘴。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打，走快点都可能栽倒。
“你能变回人形吗？”他问。
“不能。变一次耗阳气，刚才那一扑已经是极限。”她顿了顿，“而且你身上这味儿太难闻，再闻下去我要吐了。”
林青玄扯了下嘴角，算是笑了下，他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刀，又看了看六人方向。
他们已经开始移动，虽然看不见，但耳朵都竖着，脚步卡着某种节奏，显然是在重新合围。
不能再拖了。
“你往东引三步，我往西切角。”林青玄压低声音，“别回头，别停，听到动静就跑。”
白狐眯眼看他一眼，没反驳。
下一秒，她猛然跃起，朝着东南方向奔去，爪子拍地的声音清脆响亮。六人立刻转向，两把刀追着她劈空而下。
就在这时，林青玄动了。
他没往西，而是贴着墙根往北滑，利用灯影死角快速逼近最边上那人。
那人正侧耳听风，没防备身后有人靠近，林青玄右手抖得厉害，但他用左手抽出一张符，往对方后颈一贴，掌心猛按！
“破！”
符纸燃起一道黄火，那人闷哼一声，身体一僵。林青玄趁机撞开他，夺路而逃。
可才跑两步，脚下突然一软。
那层油亮的红线不知何时已蔓延成片，整块地面像涂了猪油。
他脚底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倒，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刀光从斜刺里杀来！
他来不及反应，只能蜷身翻滚。
刀锋擦着腰间划过，中山装撕开一道大口子，皮肉火辣辣地疼。他刚要爬起，头顶劲风再至——
白影一闪，白狐再度扑出，一口咬住持刀人的脚踝。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林青玄抓住机会翻身站起，背靠石壁，胸口剧烈起伏。
六人虽盲，但阵型正在恢复。他们背靠背站定，刀尖朝外，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声响。
疤脸男站在中央，鼻子不断抽动：“林青玄……你身上的血味太重，藏不住的。你活不过今晚。”
林青玄没说话。他摸了摸左口袋，黄符还剩三张，右腰的铜铃铛安静挂着，没响。
他知道，这不是安全的信号，是敌人还没真正发动杀招。
白狐走到他身边，四足着地，毛上沾着血，眼神却依旧锐利。她低声说：“他们听声辨位越来越准，再耗下去我们都会死。”
林青玄点头。他靠着墙，慢慢蹲下身，手指探向地面裂缝。那层油亮的红线还在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他忽然想起父亲笔记里的一句话：**地脉将裂，血浆自涌，凡入阵者，踩之即死。**
可如果……反过来用呢？
他抬头看向白狐，声音沙哑：“信我一次。”
白狐盯着他看了两秒，耳朵微动，最终点了下头。
林青玄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怀里，摸出最后一撮符粉，这是他留的底牌，本来打算保命用的。现在，只能赌一把了。
他把符粉摊在掌心，对着地面那道最宽的裂缝，缓缓蹲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