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苏这身皮袍下摆开衩至膝,露出足踏高腰皮靴(温特),连靴腰上部膝盖处靛蓝内层套裤绣着简单的“奥特斯”线纹都可见。右手按在腰间短刀上,左臂挽着张桦皮弓,勾勒出其挺拔身姿不说,皮靴踏雪时发出沉闷声响,更显得英武而干练。
红鸿的装扮最为粗犷豪迈,一身熏成黑黄色的狐皮短衣(胡儒木),皮毛丰茂,可见是猎区的手艺。腰间缠着一条结实的毛织阔带扎出利落线际,同样头戴圆锥皮帽,但帽耳放下,护住双颊。他大步流星的足上皮靴踩得积雪咯吱作响,沾满雪泥,靴腰处可见耐磨的‘泊勒’图案。右手提着的桦皮囊随步伐晃动,左臂套着的骨臂钏在阳光下泛着寒光,一副边疆汉子不惧风霜的模样。
几人换了新衣衫,顿感神清气爽,便去肉汤馆子填饱肚子。那肉汤馆子里,见檐挂冰狍肉,釜煮骨董羹,热气腾腾,弥漫着浓郁的肉香,让人垂涎欲滴。大家围炉啖炙饼、饮奶酒,吃饱喝足后,便停留片刻,住进了光明客栈。
今日他们还得照例踩点吃食,打听码头或者出行工具,这是每次都要做的以备续程之需,毕竟在这冬季的边城,出行可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第二天早晨,在客栈里用朝食时,众人围坐在火炉旁,就闻邻桌有人凑在一起窃语碎念,说昨晚又有人家遭了贼,奇异便在此,财物没少一样,倒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转眼就瞧不见了,还是一个月的第三起,归来无一例外,皆魂不守舍。
慕容妱澕听着,脑海里竟冒出个“此城窃人之频实异常”这样古怪的念头,不过转念一想,毕竟还只是碰巧罢了,谁知道是不是旁人道听途说、以讹传讹呢,再者,这本是官府才该管的事,故而她终归未敢轻断。
从客栈出来,就可以瞧见不远处有个馆子门前摆着面饼摊子,面饼的热气腾腾在寒风中更加显眼,还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慕容妱澕与云苏打算买些作干粮,以备路上食用。
云苏刚问完价,还没等摊贩回答,身边的慕容妱澕肩侧就被一个匆匆而过的莽汉撞了一下,还好云苏眼疾手快,赶忙轻扶住慕容妱澕,目扫其人背影,大约是那人也没料到自己会撞到人,惊恐的疾奔而去,瞬息没入人潮,竟不敢再回顾。
慕容妱澕有些愤懑,柳眉微蹙,揉肩嗔道:“何人如此莽撞?撞了人也不知赔个不是,岂能无礼至此!”
云苏忙指尖暗渡真气检视慕容妱澕其肩伤势,关切道:“妱妱,可曾伤着?”
慕容妱澕轻轻摇首,嗔唾道:“不妨事,也不知那人是赶着去投胎还是怎的,这般急切。”
摊贩老板见此,乃笑曰:“二位客莫怪,我方才听几位客人言,今日城中有一员外家的千金抛绣球招亲,热闹得很呐,那些人想必是赶着去看热闹的。”指向人潮汹涌处。
慕容妱澕与云苏抬眼瞧去,果见不远处长街人潮涌动的方向,摩肩接踵,亦闻锣鼓喧阗,喝彩阵阵,想来应是如此。二人位置亦可见绣楼彩绸悬兽首灯笼,显是中原与此地合璧之风。
此时,正好又一阵敲锣打鼓之声传来,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格外响亮,人们的热情也被这锣鼓声点燃,只增不减。听闻看热闹的人群中,不乏已成家的男女,未成家的更是不分年龄,果真是男女老少皆有。
这时,只听酒楼阁台上传来一阵高声呼喊宣告:“今日我们唐家员外老爷、夫人为千金招贤婿,千金女娘招自己的赘婿,但凡百姓皆可前来一观,凡未婚配男子皆可一试!”原来是富家老爷的管家在扯着嗓子喊话。
只见那员外老爷身着华服,缓步走到阁前,抚着自己修剪整齐的胡须,朗声缓言:“吾家有女初长成,因老来得女,家中膝下亦仅此一女,我与夫人疼爱之极,视若北溟珍珠,不忍其远嫁,故而欲选一品行端正的适龄男子招作赘婿。”
一旁的员外夫人也温言开口,声音柔和却透着坚定:“不论家境门第,最要紧的是人,惟重德行,求心地良善,品行端正,勤勉上进,需肯研习商道,日后能与吾家爱女同心共济,亦可共同承继家业。”
此时,凛冽寒风在空中肆意翻飞,莫名添几分冬日的萧索肃杀之气。然阁楼底下众人听了管家所言,皆面露兴奋之色,纷纷高声询问是否真如所说这般。管家昂首挺胸,一一做了肯定的回答,此言一出,人群顿时欢呼沸腾起来,热闹气氛愈发浓烈。
望着熙熙攘攘人群的慕容妱澕,心中暗自思量,不知这热闹非凡的招亲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玄机。近日城中那些神秘的失踪传闻,如鬼魅般在她脑海中萦绕,她忙甩去脑海中这莫名其妙的联系,却不知那股诡异的气息,恰似这冬日的寒雾潜浸,已悄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云苏买了烙面饼,正仔细数着要付的钱,慕容妱澕性急,已掰开一个便津津有味地尝起鲜来,还顺手递给他一块放嘴里。
忽然,一个彩帛色圆球裹挟劲风袭来,其上有棱有面,在冬日阳光下闪烁着诡异光芒。慕容妱澕正吃得香,全然未察觉后背有东西逼近直扑后心。
云苏身为武者,反应迅捷如电,眸色一凛,瞬间锁定目标,足尖轻点,真气暗涌,抬脚便是一记凌厉的踹击,那圆球如离弦之箭般被震弹,带着逆旋而归的巨大压力,狠狠正中阁楼上一伸颈张望的抛球者面门,直击砸得那人发出公鸭嗓子般尖锐的惨嚎吼声,响彻云霄。
绣球以这样特别的方式重回主人手中,楼下众人反应各异,有人满脸可惜跺脚,摇头叹息;有人忿忿不平握拳,骂骂咧咧;有人仍翘首以盼好事,满心期待;有不少人满脸好奇,交头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