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则纯粹看戏,嘴角含笑;亦有人觉得无趣,转身散去……唯有富家老爷唐员外站在楼上扶栏,未理会绣球如何,只目光欣喜地望着楼下的一处,嘴角微微上扬,似藏着什么天大的喜事。
唐管家在楼下连三声敲响铜锣,扯着嗓子大喊:“那位接到绣球的年轻人,速速到前面来受礼!”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四顾茫然,皆因没见到有人接到绣球。随着管家再敲锣三声,并径直走向一处,众人才恍然大悟。
唐管家还算客气,朝云苏拱手道:“年轻郎君好身手,恭喜啊。”
云苏正专心帮慕容妱澕包裹着余下的烙面饼,未听清旁边人说话,浑然不觉有人在作甚。
慕容妱澕四周瞧瞧,浩浩荡荡聚集人群而来注目,见除了她与云苏,就剩下摊贩老板,便碰了碰云苏,告知:“嘿,这个人好像在说你耶。”
云苏一转头,瞧见那管家对着自己谄笑嘻嘻的,龇咧着一口半黄不黑的牙齿,好似那缺了釉的破陶罐,他眉头微皱,满脸疑惑不解,粗声粗气道:“兀那厮,你谁啊?”
“小人是唐员外府的管家。”管家被云苏那器宇轩昂、英气逼人的模样惊到,目光却又不自觉地被云苏身旁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吸引,认为他身旁女子更赏心悦目。
“哦。”云苏鼻子里轻应一声,神色淡然。
“我家老爷请郎君您过去一趟相叙。”唐管家见云苏脸上毫无兴奋之色,只得到这般敷衍回应,心中顿感奇怪。
云苏微挑了挑眉,双手抱胸,大声道:“何事?那么多人,非寻我作甚?”
唐管家赶忙解释:“我们唐家的千金女娘今日招亲,郎君适才接了我们唐家的绣球,那便是唐家未来的姑爷,算成了唐家的准女婿,自然要去认亲拜家门的,还有宗祠也……”
云苏不等他说完话,骤然嗤笑,不管不顾,当着众人面,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用声彻街巷的大嗓子骂道:“呸!甚么绣球?何方腌臜玩意儿在此胡言!爷们儿何时接那劳什子??”
管家倒也不恼,举起手中之物在云苏面前晃了晃,说道:“此物为证,便是绣球,众目睽睽之下……”
云苏佯装四处寻找,扯着嗓子喊:“哪儿呢?何处?某未曾见着。”
管家顿时不知所措,心中暗忖:谁能想到这人仪表堂堂,竟干这等赖皮之事。当下气结,便急道:“你……你怎地如此无赖?大庭广众之下,人人都瞧见了,分明就是你接了绣球。”
云苏双手叉腰,满脸痞气,朝着人群胡乱一指,,声沉如铁的大吼道:“娶妻?入赘?滚你娘的,哪个撮鸟看见了,给某站出来,某说没接过绣球便是没接过,既然没接过,便不会娶你们什么家的几斤几两,休要再提那嫁娶之事,速速滚蛋!”此言罢,云苏再运足气力,续一掌劈向身边一根大粗棍子,只听“咔嚓”一声,那棍子应声而裂断,断口焦黑冒烟,他旋即又目扫众人,冷然言,"哪个亮招子瞧见了?站出来!爷说没接便是没接!再聒噪,这便是榜样。"
慕容妱澕在一旁惊得合不拢嘴,眸光大亮,她实在想不到,一向俊朗儒雅、看似温润的云苏,竟还有这般江湖匪气的一面,心中暗道: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她不禁唇角噙笑,遂抱臂倚饼摊嚼着面饼,饶有兴致地继续观戏,冬日中旬的热闹场面,比寒风有意思多了。
周围人群也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热闹的招亲现场更吊人胃口,终究没有一人生出来作证的胆子。
云苏双手抱臂,对着管家扬了扬下巴,冷睨大声道:“瞧见没,没人瞧见,妱妱,咱走。”说罢,便拉着慕容妱澕抬步欲走。
管家见状,急忙上前想要拦住,云苏眉头一皱,大袖一挥,一股劲力涌出,一把将管家推开,令他踉跄跌退。若不是他身旁的小厮垫背,这管家怕是要直接摔在地上,现在下人倒是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壮士留步,壮士留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声音洪亮,在冬日的空气中回荡。只见一个身着厚实狐裘、头戴皮帽的中年男人带着一群人匆匆簇拥赶来,其中有两人身着绫罗绸缎,一看便是富贵人家,其余人则穿着普通的棉衣。
“足下又是飘来的哪路神仙?”云苏依旧痞气不改,双眼斜睨着来人,双手随意地搭在腰间。
“老夫乃唐世谦,是此地的员外,这是小女唐糖。”唐员外说着,牵过身旁女儿的手,将其拉到云苏面前,"她虽非绝色,不过怎么着都能够得上端庄灵秀,壮士一观便知。"
唐糖身着当地特色的绣花皮袍,腰身纤细,头戴狐毛毡帽,帽上还插着几根色彩鲜艳的羽毛。她纤紧的腰身轻轻一扭,脸蛋微微一侧,手中一把精致的团扇半遮着脸,眼波流转,双眼含情,微微俯身一礼,娇娇地喊了一声:“见过壮士郎君。”那声音娇柔婉转可忘蜜裹冰针,外人听来,在这寒冷的冬日里竟似带着几分暖意。
慕容妱澕在一旁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忙用袖子捂住嘴,憋得满脸通红,身子都微微颤抖起来。只是她着实不晓得这小娘子为何在大冬天要带一把扇子,哪怕戴个帷帽垂纱也不至于如此怪哉。
云苏听了,只觉全身发凉,仿佛被一股寒意从头浇到脚,贯穿龙尾脊骨,蹙眉双手叉腰,大声说道:“这位女子,你有话直说,莫要整这些乱七八糟的,咱如今是在大街上,又不是在那平康坊点牌子,何故作此姿态?”
他这话一出,可把唐员外和他的夫人气得不轻。唐员外是面色铁青,拄杖顿地,夫人亦抚胸喘促。两人一口气上不来,脸色涨得通红,身子已经开始摇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