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区主电站的读数还在往上跳，红色警戒线已经压到了屏幕顶端。
林夜不知道的是，在安市地底三千米的一间密室里，三双不属于人类的眼睛正盯着同一份数据流。
司徒烈坐在会议桌主位，手指轻敲桌面。他面前摆着三份协议，纸张边缘泛着金属光泽，像是某种活体组织在缓慢呼吸。
“开始吧。”他说。
话音刚落，空气扭曲了一下。一个银灰色的悬浮平台无声滑入，上面蜷着一具机械躯体。数条触手垂下来，末端嵌着微型扫描仪，正对着司徒烈的脸来回扫。
“你是司徒家的人？”机械族使者的声音像是从铁皮桶里传出来的，冷冰冰的，“可你身上有幽冥能量。”
司徒烈笑了下：“我送你们一份见面礼。”
他点开投影。安市电网结构图立刻铺满整个房间，红点标记出十几个关键节点，全是正在运行的能源核心位置。
“这是实时数据。”他说，“半小时前才被接入的权限。你们要的系统漏洞，就藏在第三频段。”
触手猛地收紧。
“你怎么拿到的？”
“这不重要。”司徒烈把协议往前一推，“重要的是，我能给你们想要的东西——楚灵犀。”
投影画面切换。一张照片浮现出来：楚灵犀站在废墟前，嘴里叼着棒棒糖，手里拿着一块电路板。
机械族使者的触手突然缠了上去，像蛇一样摩挲着她的脸。
“高阶契约召唤师……”它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意识波长完美适配我们的数据矩阵。”
“她归你们。”司徒烈说，“只要你们负责正面突袭。”
另一侧的阴影里，地面缓缓升起一团雾气。枯骨手掌从黑袍中伸出，指尖泛绿，轻轻翻开一本残破羊皮纸。
幽冥族代表来了。
它没看投影，而是盯着司徒烈的胸口，目光落在那枚骷髅胸针上。
“背叛者。”它开口，声音像是风吹过坟地，“你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不会在最后一刻反水？”
司徒烈低头，摘下胸针。
咔。
一声轻响，针尖弹出，他直接扎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砸在桌面上发出滋滋声，像是烧红的铁块碰到了冰。
“我已经是死人了。”他说，“尸解术早就把我的命格改了。我现在活着，只为一件事——让林夜跪着求我饶他一命。”
血滴滚到协议边缘，纸张吸收后竟浮现出一行字：【见证者之血，契约成立】。
幽冥族代表沉默几秒，终于开口：“我要他的头。”
“可以。”
“不是尸体。”它补充，“是带着灵魂的首级。我要亲手写进生死簿，让他永世不得轮回。”
司徒烈点头：“三日后子时，我会把他引到东门废墟。那时候，他的系统正处于冷却期，战力不足平时三成。”
黑袍微微晃动，像是在笑。
“成交。”
机械族使者也收回触手：“我们会在第二频段释放数据病毒，干扰他的盲盒抽取。一旦连接中断，他的所有次元能力都会失效。”
“很好。”司徒烈拿起笔，笔尖是用碎骨磨成的，“那就签字。”
三只手同时落下。
机械族用触手末端的钻头在纸上划出符文；幽冥族以指尖绿火烙下印记；司徒烈则咬破手指，一笔一划写下名字。
最后一笔刚完，整间屋子突然震了一下。
地图自动展开，覆盖整面墙。安市的轮廓清晰可见，街道、建筑、防线位置全都标得一清二楚。
司徒烈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撕开衬衫袖口，露出手臂内侧一道陈年疤痕。那是林夜前世死亡时留下的伤口，如今被他移植了过来。
“来。”他说，“做个记号。”
三人围住地图。
机械族使者伸出一条触手，蓝色数据流喷涌而出，在城市西侧形成一片寒霜般的光域。
幽冥族代表抬起骨手，绿色磷火燃起，顺着东区一路蔓延，最后停在主电站的位置。
司徒烈割开手掌，任由鲜血流淌。血滴落在市中心，迅速扩散，像是一滩活物在爬行。
三种颜色开始交融。
蓝、绿、红。
数据流、磷火、血液。
它们本该互相排斥，可在司徒烈的血介入后，竟然缓缓融合，最终将整座安市染成了一个巨大的三色棋盘。
地图上的每一个红点都在闪烁。
那是正在施工的钢铁防线，是尚未启动的电网节点，是三百二十七头凶兽的驻守位置。
全暴露了。
司徒烈看着地图，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你们知道吗？”他说，“林夜现在还在忙着焊钢筋。”
机械族使者收回触手：“人类总以为自己在建防御工事。”
“其实只是在给自己修坟。”幽冥族代表低声说。
司徒烈笑出了声。
笑声在密室里回荡，震得投影都抖了两下。
他伸手摸了摸地图上东区主电站的位置，指尖停留在那个即将过载的红点上。
“再等等。”他说，“等他们把电网接通。”
“然后呢？”
“然后。”他眯起眼，“我亲自按下开关。”
机械族使者问：“你会杀她吗？那个女孩。”
“楚灵犀？”司徒烈摇头，“我不杀她。我要让她活着看到一切崩塌。她越聪明，就越痛苦。”
幽冥族代表合上生死簿：“人心比亡魂更难掌控。”
“所以我才喜欢玩。”司徒烈把染血的地图卷起来，塞进一个金属筒，“你们回去准备吧。三天后，我要让整个安市都知道——”
他顿了顿，轻声说：
“救世主，也是能被杀死的。”
机械族使者退入阴影，悬浮平台悄无声息地滑走。
幽冥族代表的身影逐渐下沉，像被地面吞噬，只剩一句低语留在空气中：
“子时一到，头颅必落。”
密室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那幅地图还亮着，三色光芒交织，映在墙上像一张巨大的网。
司徒烈站在原地没动。
他掏出手机，打开监控界面。
画面里，林夜正蹲在高架桥下，手里拿着焊枪，额头全是汗。
楚灵犀站在旁边，一边啃面包一边指着手里的平板说着什么。
远处，一头雷狼正往金属框架上引电，火花四溅。
司徒烈放大画面，停在林夜的后颈。
那里有一道细小的伤疤，是他前世被同事捅穿颈椎的地方。
“快了。”他低声说。
手指一划，监控画面变成分屏模式。
左边是东区施工现场，右边是主电站内部结构图。
他点了点右侧屏幕，一个倒计时弹了出来：
【02:59:47】
距离电网全面启动，还有不到三小时。
司徒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下一秒，他睁开，眼神漆黑如渊。
他拿起金属筒，用力砸向监控屏幕。
玻璃炸裂的瞬间，一道电流从主电站方向冲天而起。
整个地下密室，亮如白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