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扶着楚灵犀的手还没松开，她整个人突然一沉。
像断了线的木偶，膝盖直接砸向地面。他反应极快，手臂用力往上托，但她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楚灵犀！”
她没回应。
十二个符文袋同时炸开，布料撕裂的声音像是纸片被猛地扯碎。能量波动从她腰间爆发，呈环状向外推散，震得林夜后退半步。那股力道不像是攻击，更像是失控的泄漏。
白虎王动了。
他原本站在三米外，下一秒人已落地，披风翻起，左脚单膝跪地，一手接住楚灵犀的背，另一手拍向地面。雷光顺着掌心灌入地底，瞬间形成一圈半透明的屏障，把三人围在中间。
可就在结界成型的瞬间，一道反冲的雷弧从楚灵犀体内弹出，直击白虎王左臂。
“嘶——”他闷哼一声，整条胳膊从肩膀到指尖焦黑一片，冒着青烟。
林夜瞳孔一缩，立刻蹲下查看楚灵犀。她双目紧闭，额头全是冷汗，呼吸急促得像跑完三千米。他伸手探她脉搏，跳得乱七八糟，一下快一下慢，完全不对劲。
“你撑住。”他低声说。
手指顺着她脖颈往上摸，触到耳后时，指尖一顿。
那里有一道纹路，冰冷、凸起，颜色是死气沉沉的黑。形状像锁链缠绕着一根刺，和他在总控室档案里见过的一模一样——司徒烈用来操控契约者的奴役印记。
这玩意儿本该在他死后失效。
但现在它亮了。
黑色纹路一闪一闪，像心跳，又像倒计时。
林夜盯着那道印，脑子里转得飞快。他记得资料上写过，这种双重绑定术一旦触发反噬，承受伤害的是被绑的人，而且是十倍剂量。楚灵犀刚才用符文箭对抗幽冥灰雾，等于强行调动精神力去硬扛污染源。她不是设备，她是人。算得再准，脑子也会烧。
她这是把自己当主机用了。
“白虎，还能撑住结界？”林夜头也不抬地问。
“能。”白虎王咬牙，“但别太久。我这条胳膊快废了。”
“再撑三十秒。”林夜说完，伸手去碰楚灵犀的脸。
她猛地睁眼。
瞳孔不再是琥珀色，而是血红一片，像被人泼了红漆。她右手抬起，一道符文箭瞬间凝聚，箭尖抵住林夜胸口。
“别碰我！”她声音发抖，“会伤到你……就像前世那样……”
林夜没动。
符文箭压进他衣服，离皮肤只差一层布料。他往前靠了一点，让箭尖更紧地贴着自己。
“我知道你会伤到我。”他说，“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扛。”
他掌心贴上她额头。
雷能缓缓释放，不是进攻，是疏导。他想把那些乱窜的能量引出来，哪怕分担一点也好。可刚接触，一股强烈的反弹力直接震开他的手。楚灵犀浑身一颤，嘴角溢出一丝血。
白虎王低吼：“别硬来！她的系统正在崩溃，你现在输入任何外来能量都会加剧冲突！”
林夜收回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知道不能莽，但他也不能干看着。
楚灵犀的身体开始抽搐，符文袋残片还在冒电火花，噼啪作响。她的眼神涣散，嘴唇微动，像是在念什么公式。突然，她左手抓住林夜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病人。
“林夜……”她声音变了，带着机械般的卡顿感，“检测到高危数据入侵……启动……清除程序……”
话音未落，她右手再次凝聚符文箭，这次对准的是自己的心脏。
林夜一把扣住她手腕，用力往下压。两人角力，她的手指颤抖却死不松开。白虎王想上前帮忙，又被一道横扫的电弧逼退。
“她在清自己！”白虎王喊，“精神模块过载，已经开始自毁保护了！”
林夜盯着她的眼睛，那抹红色越来越深。
他忽然松开了压制。
楚灵犀愣了一下，符文箭的光弱了几分。
林夜趁机靠近，在她耳边说：“你爸留下的空间方程式，第三十七个坐标是谁解出来的？”
她呼吸一顿。
“是你。”他继续说，“你说那是吃火锅时灵光一闪算出来的。可那天你根本没吃火锅，你只喝了一瓶汽水。你还记得吗？你说汽水气泡上升的轨迹，像极了量子纠缠的路径图。”
她的手指开始松动。
“你不是机器，楚灵犀。你是那个边啃棒棒糖边推导出跨次元通讯协议的人。你是能一眼看穿我伪装的家伙。你现在要是把自己删了，谁来告诉我下一步怎么走？”
符文箭的光彻底熄灭。
她眼神晃了晃，血红逐渐褪去，恢复成琥珀色。但她撑不住了，头一歪，倒在林夜怀里。
林夜抱住她，发现她体温低得吓人。
白虎王喘着气站起来，左臂还在冒烟。“结界只能维持到她体内能量稳定。现在怎么办？”
林夜没回答。
他低头看楚灵犀，发现她耳后的黑色纹路还在闪，频率和心跳同步。每一次闪烁，她身体就轻轻抽一下，像被电流穿过。
他知道这东西不会自己消失。
他也知道，如果司徒烈还活着，或者有人继承了他的权限，这个印记随时可能再次激活。下一次，楚灵犀可能连清醒的机会都没有。
他抬手卷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的系统界面。
盲盒图标灰着，冷却中。
他已经错过了今天的抽取机会。
手机震动了一下，弹出提示：【系统功能受限，部分模块处于离线状态】
林夜冷笑一声，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抱着楚灵犀，慢慢站起身。白虎王见状，立刻挡在他们前方，右手凝聚雷光，警惕扫视四周。
“你还行吗？”林夜问。
“死不了。”白虎王甩了甩焦黑的左臂，“就是以后撸袖子得小心点，别吓到小朋友。”
林夜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
他低头看怀里的楚灵犀，她眉头皱着，即使昏迷也显得很痛苦。他用拇指擦掉她嘴角的血迹，动作很轻。
远处传来金属倒塌的声音，可能是炮台残骸在冷却收缩。风卷着灰，吹过战场中央。硝烟味混着焦土的气息，呛人。
林夜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白虎王旁边。
“我们不能在这停太久。”他说。
“我知道。”白虎王点头，“但她现在动不了。”
“我不打算动她。”林夜说，“我就在这等。”
“等什么？”
“等她醒。”林夜看着远方，“或者等敌人来。”
白虎王侧头看他一眼，没说话。
三人静止在原地。结界内的空气微微扭曲，雷光在边缘游走。楚灵犀的呼吸依旧不稳，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挣扎。她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抓住了林夜的衣服下摆。
林夜低头看那只手。
突然，她耳后的黑色纹路猛地一亮。
整条纹路变得滚烫，发出暗紫色的光。她的身体剧烈一震，眼皮快速颤动，像是在做噩梦。
林夜立刻按住她肩膀。
“白虎！”
“我在！”白虎王转身，雷能再次汇聚。
可就在这时，楚灵犀睁开了眼。
这一次，她没有尖叫，没有挥动手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夜，嘴唇动了动。
“林夜……”她声音很轻，“我的大脑……好像……坏掉了……”
她说完，眼角流下一滴泪。
那滴泪还没滑到下巴，她的瞳孔再次转红。
右手猛然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凝聚出一团高速旋转的雷球，正对着林夜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