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烈跪在祭坛前,西装破得像被狗啃过,领口那枚骷髅胸针早就没了光。他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是哭,是疼出来的。血从右肩往下淌,顺着手指滴到地上,砸出一个个小红点。
头顶的石灯忽明忽暗,照得他脸上影子乱跳。
“你调动了幽冥之力?”一个声音响起,冷得像冰渣子,“谁准你碰这个?”
他没抬头,只听见脚步声走近,然后是一根黑乎乎的骨头杵到眼前。那是家主的骨杖,上面刻着八个字:**司徒之血,不可妄用**。
下一秒,骨杖直接捅进他右肩胛骨。
“啊——!”
他整个人猛地弓起来,又硬生生压住,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叫。
“回答我。”家主站他身后,手没松,“你用了‘转生术’?”
司徒烈喘着粗气,嘴角咧开:“为了家族……我只能……”
“闭嘴。”家主打断他,“你越界了。那术法不是你能碰的,它要代价,要命。”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裂开一条缝。
绿光从底下冒出来,像藤蔓一样缠上他的腿。那不是火,是磷火,冷得能把人骨头冻裂。
“凡人。”地底传来声音,沙哑又空洞,“你盗取轮回之力,当以魂魄偿还。”
司徒烈低头看,两条腿已经被绿火裹住,皮肤开始发黑。
他咬牙:“我是司徒嫡子!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壮大司徒家!你们答应借力,现在反悔?”
“我们借的是‘部分’力量。”地底声音说,“不是让你自己炼成转生体。你偷学禁术,已触犯契约。”
家主站在旁边,面无表情:“按规矩办。”
“好……”司徒烈忽然笑了,笑声有点抖,“你们一起上,就为了废我一个?”
“不需要。”家主冷笑,“你已经废了。”
绿火往上爬,烧到腰腹。他身体开始抽搐,可那笑一直没停。
“你们知道林夜怎么赢的吗?”他突然问。
没人答。
“因为他不信命。”他说,“而我……信得太早。”
话音落下,他猛地抬头,眼睛睁得极大,瞳孔里竟闪过三道影子,一闪即逝。
“你们以为抓住的是完整的我?”他低声说,“错了。”
家主皱眉。
绿火也顿了一下。
“我的灵魂……早就分开了。”他咳出一口血,血里混着黑丝,“一份在这儿挨打,一份进了兽世荒域,最后一份……”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
“已经在她身边醒了。”
“轰”一下,他七窍突然流血,像是说了不该说的话,遭到反噬。但他还是笑着,脸上的血糊成一片,看起来像个疯子。
家主后退半步。
绿火也缩了缩。
“胡言乱语。”家主开口,“你以为分裂灵魂能逃过清算?别忘了,你身上流的还是司徒的血,这祭坛认血脉,你想逃都逃不掉。”
“我不逃。”司徒烈抹了把脸上的血,“我只是……换个方式赢。”
他抬起左手,颤抖着从内袋摸出一张照片。
照片很旧,边角都卷了,上面是个扎马尾的小女孩,穿着校服,正对着镜头笑。
他盯着看了几秒,轻声说:“灵犀,等我回来。”
然后把照片塞回口袋,重新低下头。
绿火继续往上烧,烧到胸口时,他呼吸变得极慢,但心跳还在。
家主盯着他,终于开口:“关押三天,等幽冥族确认他是否真分裂了灵魂。若属实,按‘残魂处置条例’执行剥离。”
“是。”角落里走出两个守卫,穿着黑袍,脸上画着符纹。
他们上前架起司徒烈。
他没挣扎,任由他们拖着走。脚在地上划出两道血痕。
快到门口时,他忽然扭头,看向家主。
“父亲。”他叫了一声。
家主没应。
“你知道为什么我能练成转生术吗?”他说,“因为……你当年对我做的实验,早就把我变成半个死人了。”
家主眼神动了一下。
“我不是叛徒。”司徒烈笑,“我只是……比你更懂怎么活下来。”
守卫把他拖出门。
门关上,祭坛只剩家主一人。
他站在原地,握着骨杖的手微微发抖。
几秒后,他转身走向神龛,把骨杖插回原位。动作很稳,可额头上出了层冷汗。
他抬头看墙上挂着的家谱,长长一列名字,最顶上是“司徒”两个大字。
他的目光停在自己名字上,停了很久。
外面风起来了,吹得灯影乱晃。
绿色磷火还没散,一圈圈绕着祭坛边缘燃烧,像是在监视。
某个柱子后面,一个守卫悄悄探头看了一眼,又迅速缩回去。
他咽了口唾沫,低声对同伴说:“少主刚才……是不是说了‘她’?”
“别问。”同伴拽他袖子,“听到了就当没听到。”
“可万一……真的是那个‘她’呢?”
“闭嘴!”对方急了,“你想被抽魂吗?”
两人不再说话,退回阴影里。
祭坛恢复安静。
只有绿火燃烧的声音,嘶嘶响。
突然,地上一道血迹动了。
是从司徒烈滴下的血。
那血慢慢往裂缝里渗,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像有人在梦里笑醒。
家主忽然回头。
什么都没有。
他皱眉,走到裂缝边蹲下。
绿火自动分开,露出下面漆黑的洞口。
他盯着看了几秒,站起身,拍了下衣服。
“通知所有分支,加强警戒。”他对门外喊,“尤其是监控第一高中的信号塔,一旦发现异常波动,立刻上报。”
“是!”外面传来回应。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转身离开。
灯灭了。
绿火还在烧。
祭坛中央,那张被丢弃的家族徽章躺在地上,裂成两半。
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它轻轻翻了个身。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血脉为契,生死由天**。
此刻,裂痕正好卡在“天”字上,把它劈成了两半。
一块碎屑掉进裂缝,瞬间被绿火吞没。
没有声音。
也没有光。
司徒烈被关进地下牢房,铁门咔哒锁上。
他靠墙坐着,肩上的伤还在流血,可他不在意。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出那张照片。
指尖轻轻擦过女孩的脸。
“快了。”他说,“再给我一点时间。”
他闭上眼,嘴里开始念一段咒语,声音极低,像是在跟谁对话。
牢房外,守卫巡逻经过。
其中一个停下,耳朵贴门听了听。
“他在说话。”
“说什么?”
“听不清,像在叫人名。”
“哪个名?”
“好像是……楚、灵、犀。”
两人对视一眼。
“上报吗?”
“算了。”另一人摆手,“反正他也出不来。让他叫吧,叫破喉咙都没用。”
他们走远了。
牢房里,司徒烈睁开眼。
瞳孔里,三道影子缓缓旋转。
他咧嘴一笑,血顺着下巴滴到照片上,正好落在女孩的眼睛位置。
他抬手,用拇指慢慢擦掉那滴血。
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