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烈的血渗进地下裂缝的时候，机械族杀手正站在废土边缘调试眼球焦距。他的右眼是红色扫描仪，左眼被烧成了空洞，用一根数据线连着后脑的接口。他没感觉疼，因为他早就没了痛觉神经。

他接到一条新指令，来自未知频段。  

不是系统派发的任务编号，也不是家族密钥认证过的命令。  

但那串代码他认识，是司徒烈常用的加密方式，尾部还加了个笑脸符号，像在开玩笑。

“老规矩。”机械杀手低声说，“杀人，不留活口。”

话刚说完，他突然僵住。喉咙里发出咔哒一声，像是齿轮卡进了异物。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摆在胸前，像在投降。眼眶里的红光开始闪烁，频率变了，从规律的呼吸式跳动变成急促的警报节奏。

三秒后，他的嘴张开，说出的话不再是金属摩擦音，而是带着笑意的低语：“这次不一样。”

这声音不属于他。

——是司徒烈的残魂，顺着数据流爬了进来。

机械杀手的身体成了容器。意识被压到角落，只能看着自己的手活动。那人翻出战术背板上的全息投影，调出一张动态地图。画面中央是兽世荒域的一处营地，篝火星星点点，兽族战士正在列队操练。

镜头拉近，锁定主帐前那个穿白衬衫的身影。

林夜正站在高台上讲话，左手转着一支笔。风吹起他袖口的布料，露出小臂上的旧伤疤。他说话时总爱停顿一下，像是在等什么提示。

“目标确认。”残魂轻笑，“还在装模作样当救世主呢。”

投影切换到另一个画面：楚灵犀坐在石头上啃苹果，十二个符文袋挂在腰间晃荡。她一边吃一边翻书，嘴里嘟囔着什么，忽然抬头看了眼天，皱眉。

“她在算东西。”残魂说，“还是那么聪明。”

机械杀手的右手自动抬起，把一段坐标输入系统。那是幽冥刺客藏身的位置，在次元裂隙的夹层中。

几秒后，黑袍身影浮现出来。没有脚，飘在半空。掌心划开一道口子，绿色磷火滴落，在空中画出一条扭曲的线。那是通往兽世荒域的灵魂通道雏形。

“能穿过去？”残魂问。

幽冥刺客点头：“可以投射魂影，但不能久留。雷霆领域的余波太强，会烧毁我的感知神经。”

“够了。”残魂说，“只要看清布局就行。我要知道他在哪睡觉，她又在哪守夜。”

幽冥刺客闭上眼，磷火凝聚成一只虚幻的眼睛，缓缓升空。它穿过层层屏障，最终落在营地外围的一棵树顶。

画面同步传回。

林夜结束了训话，走向营帐。楚灵犀跳下石头跟上去说了句什么，两人笑了下，然后分开。她往东边高地走，脚步很轻，像是不想让人注意到。

但她手里多了把弓。

弓弦还没拉开，箭也没搭上。可那姿势，明显是在等什么人出现。

“有意思。”残魂低声道，“她察觉到了？”

机械杀手的嘴角扬起一个不属于他的弧度。

与此同时，幽冥刺客的魂影突然抖了一下。  

他睁开眼窝里的绿火，语气冷了下来：“有人在反向追踪波动源。”

“谁？”

“不是林夜。”幽冥刺客说，“是她。契约召唤师对灵魂扰动特别敏感，她用了虚空回响石。”

“所以她已经知道我们要来？”

“不一定。她只抓到了片段，没看到我们的人。”

残魂沉默两秒，忽然笑了：“那就更好了。”

“什么意思？”

“让她以为自己掌握了主动。”残魂说，“等她准备反击的时候，才是最好下手的时机。”

机械杀手的双眼同时亮起红光，全息屏弹出两个任务标签：  

【击杀目标】林夜  

【捕获单位】楚灵犀（禁止伤害）

“为什么非要抓她？”幽冥刺客问，“杀了更安全。”

“因为她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残魂的声音沉下去，“她的命格……是我父亲当年亲手改写的。”

没人接话。

空气安静了几秒。

机械杀手的身体忽然一震，像是接收到了新的信号。他的右手抬起，指向幽冥刺客：“你负责打开通道，我正面突入。记住，林夜必须死，楚灵犀必须活着。如果失败，你们两个都会被我剥离意识，塞进初级战斗傀儡里当电池。”

威胁完，他又笑了一声：“别担心，我只是借个身体。等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们应有的奖励。”

幽冥刺客没动。

他知道这不是承诺，是诅咒。

另一边，楚灵犀蹲在高地岩石后，手里握着刚还原的画面碎片。虚空回响石还在发烫，表面裂了一道缝。她把它收回符文袋，轻轻叹了口气。

“三个。”她自言自语，“一个机械体，一个幽冥种，还有一个……混进去的外来意识。”

她抬头看天。月亮被云遮住一半，风有点大。

她没叫林夜。  

也没通知白虎王。  

甚至没留下任何痕迹表明她发现了异常。

她只是默默拉开弓，搭上一支符文箭。箭尖泛着淡金色的光，稳稳对准远处三处可能的入侵点。

她记得林夜说过一句话：“据我观察，真正的杀招，从来不会提前亮出来。”

所以她也不亮。

她就在这等着。  

等他们动手。  

等他们露出破绽。

机械杀手开始移动。  

他的合金腿踩过碎石地，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每一步都经过计算，避开所有监控陷阱。他的视野里不断跳出预警提示，但他全都无视了。

他知道林夜最近抽奖抽到了量子隐身，也解锁了组合技。  

但他也知道，那种能力每天只能用一次，而且有冷却时间。

现在不是凌晨，也不是整点。  

林夜今天还没抽盲盒。

所以他敢来。

幽冥刺客悬浮在裂隙边缘，骨刃再次割开手掌。更多磷火洒出，在空中交织成网。那张网慢慢旋转，形成一个漩涡状的入口。

他准备好了。

就在他即将踏入的瞬间，楚灵犀的箭动了一下。  

不是发射，是微调角度。  

箭尖的金光扫过漩涡边缘，像是测试反应。

幽冥刺客感受到了。

他顿住。

“她发现通道了。”他对残魂说。

“继续。”残魂回答，“她不敢轻举妄动。一旦攻击，就会暴露自己的位置。而我们有三个方向，她只能守住一个。”

楚灵犀确实没动。

她盯着那片空间扭曲的地方，手指搭在弓弦上，纹丝不动。

她知道他们在试探她。  

她也知道，只要她出手，真正的杀招就会从另一个地方袭来。

所以她不射。  

她就在这耗着。  

耗到对方先沉不住气。

机械杀手绕到了营地西侧。  

那里有一片训练场，刚结束操练的兽族士兵正在收拾装备。  

他混在阴影里，等待下一个换岗的空档。

他的耳机响起提示音：【噬魂术已激活，可维持七分钟穿透状态】

“七分钟够了。”他说。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突然一顿。  

左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摸向胸口。

一枚骷髅胸针正在发烫。  

那是司徒烈以前戴的，后来被林夜顺走了。  

这枚是仿制品，用来接收残魂信号。

但现在，它在震动。

“不对。”残魂突然说，“有东西在干扰信号。”

楚灵犀那边，她正从符文袋里取出一块黑色芯片。  

那是从主舰残骸里找到的，上面刻着许岩的名字。  

她把它贴在弓身上，轻轻一按。

芯片亮了。  

释放出一段伪造的信号流，和许岩生前的生物频率一模一样。

“我知道你们怕什么。”她低声说，“怕林夜身边还有内应。怕计划泄露。怕……被人反向定位。”

她笑了笑：“那我就给你们一个‘内应’的假消息。”

信号扩散出去。  

机械杀手的耳机里传来杂音。  

他的视野闪过几个乱码画面，全是许岩过去的行动记录。

“许岩还活着？”他问。

“不可能。”残魂说，“他已经死了。”

“可信号是真的。”

“是陷阱。”残魂冷笑，“林夜太了解我们了。他知道我们会监听一切，所以故意放出假情报。”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但……也不能赌。”

楚灵犀放下了弓。  

但她没走。  

她坐在石头上，掏出一颗棒棒糖含进嘴里，眼睛一直盯着那片扭曲的空间。

她在等。  

等他们做出选择。  

机械杀手站在原地，耳机里的杂音越来越强。  

他不确定要不要继续。  

幽冥刺客也悬在半空，不敢踏入通道。

残魂控制着身体，眉头紧锁。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时间越长，变数越多。

“执行B计划。”他说，“我亲自上。”

机械杀手的双眼猛然亮起血光。  

他抬起手，撕开了自己的胸腔。  

合金肋骨被强行掰开，露出里面跳动的核心模块。

那不是机械心脏。  

是一团缠绕着绿火的灵魂碎片。

它开始蠕动，缓缓升起。  

脱离躯壳，漂浮在空中。

下一秒，它冲向那片扭曲的空间，撞进了通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