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的左手还在转笔，那支破旧的圆珠笔在他指间翻飞，像在打发时间。其实他没空放松，终端面板上的红灯一直在闪，像是随时会炸。
楚灵犀蹲在地上，十二个符文袋摊开成一圈，像摆了个小型阵法。她一根手指戳着水晶柱底座，嘴里念叨：“三号槽位电压不稳，七号回路接反了……不对，是五号漏电。”
“你能不能说人话？”林夜把笔别进衬衫口袋，“我听不懂你在算什么命。”
“我说的是——”她抬头瞪他，“再晚三十秒，咱们这台‘星际电话’就得变废铁。”
林夜啧了一声，看向旁边那个半机械人。机械族叛徒靠墙站着，金属手臂泛着冷光，胸口的能量核心忽明忽暗。
“你还行吗？”林夜问。
那人没说话，直接走上前，触手缠上水晶柱。电流顺着纹路爬上去，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我的程序清干净了。”他说，“现在我是自由代码，不是谁的狗。”
林夜挑眉：“那你为啥帮我们？”
“因为你们想连通外界。”他声音低，“我也想找点答案——比如，我到底是谁造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楚灵犀突然拍了下地面：“能量输入稳定！就差最后一环！”
林夜立刻抽出雷枪，甩手一掷。枪尖刺入地缝，紫色电弧猛地炸开，顺着地脉狂奔，沿着符文线路一路窜到水晶柱顶端。
“成了？”他问。
“还没。”楚灵犀咬牙，“频率偏移0.3赫兹，信号穿不过屏障。”
“调啊！”林夜催促。
“你以为这是空调遥控器？”她翻白眼，“这玩意儿比高考数学压轴题还难算！”
她闭上眼，嘴唇快速开合，像是在心算。几秒后，她猛地睁开眼，一把拧动水晶柱侧面的旋钮。
“就是现在！”
嗡——
整台设备震了一下。屏幕从黑屏变成雪花点，接着跳出一行字：【检测到跨次元信号源，是否建立连接？】
林夜盯着那行字，没动。
“你不点？”楚灵犀问。
“万一接通的是司徒烈呢？”他说，“他要是正坐在那边泡茶等我们上线，来一句‘嗨，好久不见’，我怕我当场退役。”
“那就别接。”她耸肩，“等他打过来？”
林夜斜她一眼，伸手点了确认。
屏幕闪了几下，画面扭曲，像是老电视信号不好。背景隐约能看到倒塌的建筑，焦黑的钢筋裸露在外，风卷着灰烬飘过。
那是安市东区。
林夜瞳孔一缩。
画面抖了几下，终于清晰。
一个人站在废墟上，背对着镜头。他穿着战术背心，左脸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
林夜喉咙一紧。
楚灵犀倒吸一口气。
那人慢慢转过身。
确实是许岩。
他睁着眼，目光直直看向屏幕这边，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在这时候打开通讯。
林夜的第一反应是假的。
一定是陷阱。
许岩三天前就在主舰爆炸时被判定死亡，尸体都没找到。怎么可能站在这边看他们？
可画面里的细节太真实。他衣服上的裂口位置，疤痕的走向，甚至连他右耳缺了一小块都是对的——那是小时候打架留下的。
“这不会是AI模拟吧？”林夜低声问。
“不是。”楚灵犀摇头，“信号源来自现实坐标，生物波动匹配度98.7%。除非有人能完美复制他的基因数据，不然做不出这种投影。”
“那他怎么活下来的？”林夜皱眉。
“我不知道。”她声音有点抖，“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现在能看见我们。”
许岩抬起手，指向自己的眼睛，然后又指了指他们。
他在说：我看得到你们。
林夜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楚灵犀却往前凑了凑：“你能听到我们吗？如果你能听到，就点头。”
许岩没动。
三秒后，他缓缓点头。
“卧槽。”林夜脱口而出。
“他真活着。”楚灵犀声音发颤，“他真的活着。”
林夜盯着屏幕，脑子里飞快过各种可能。许岩是不是被司徒烈复活了？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死，一直潜伏在外？又或者……这是个诱饵，等他们放松警惕就引爆远程炸弹？
太多疑问。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许岩的眼神不对劲。
不是以前那种假装憨厚实则算计的样子。现在的他，眼里没有防备，也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疲惫的清醒。
像是终于看清了什么。
“他想说什么。”林夜忽然说。
“你说什么？”
“他不是随便出现的。”林夜盯着画面，“他是故意在这个时候连上来。他知道我们在建这个通讯器，也知道今天会试机。”
“所以？”楚灵犀问。
“所以他一直在等我们。”林夜声音沉下来，“不是为了求救，是为了传递消息。”
楚灵犀猛地抬头：“你是说……他有情报要给我们？”
话音刚落，许岩突然抬手，在空中画了个符号。
一个三角形，中间加一横。
林夜瞳孔骤缩。
“那是‘暗夜’小队的紧急密语。”他低声说，“意思是……内部有鬼，别信身边人。”
楚灵犀呼吸一滞：“他是在警告我们？”
林夜没回答。
他看向旁边的机械族叛徒。
那人正低头看着自己的金属手掌，似乎没注意对话。
但林夜记得清楚。
刚才许岩画出密语的瞬间，这家伙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刹那。
但林夜看到了。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搭上雷枪柄部，指尖轻轻摩挲枪刃边缘。
楚灵犀察觉到他的动作，悄悄往他身边挪了半步。
“要不要问他具体情况？”她小声问。
“先不急。”林夜盯着屏幕，“让他先开口。”
许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脖颈处一道黑色纹路。像是某种植入体的接口。
楚灵犀眯眼：“他脖子上有东西。”
“看到了。”林夜点头，“像是被改造过的痕迹。”
“你觉得他是自愿的吗？”
“不知道。”林夜说，“但如果是被迫的，他现在应该已经被控制了。可他还能发密语，说明至少还保留一部分自主意识。”
许岩突然抬起右手，做了个握拳的动作。
然后缓缓张开。
掌心朝上。
像是在托着什么东西。
林夜皱眉：“这是啥意思？接应？物资？还是……让我们准备接收他？”
“也可能是坐标投放。”楚灵犀快速思考，“他在示意我们要把他拉回来。”
“问题是怎么拉。”林夜冷笑，“我们现在连他具体在哪都不知道，总不能派架直升机去安市废墟挖人吧。”
许岩没再做动作。
他只是静静看着屏幕，眼神越来越急。
突然，他猛地回头，像是听到什么声音。
下一秒，他整个人扑倒在地。
画面剧烈晃动。
灰尘腾起。
等画面重新稳定，许岩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屋顶，和一根正在冒烟的电线。
林夜盯着屏幕，心跳加快。
“他遇到麻烦了。”楚灵犀说。
“不止是麻烦。”林夜声音冷，“有人在追他。”
“那我们怎么办？切断连接？”
“不行。”林夜摇头，“这条信道好不容易打通，现在断了就可能再也连不上。我们必须保持在线。”
“可是——”
“而且。”林夜打断她，“他既然敢连上来，就说明他有把握逃掉。他不是来求救的，是来送情报的。”
楚灵犀沉默几秒：“所以我们在等他再次出现？”
“对。”林夜点头，“只要信道不断，他就能再找机会上线。”
他转头看向机械族叛徒：“你还能维持供能多久？”
那人抬起金属手臂，检查了下能量读数：“四十七分钟。之后需要冷却重启。”
“够了。”林夜说，“我们就等四十七分钟。”
楚灵犀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终端前，手指放在启动键上。
“如果他再连上来……”她问，“我们第一句问什么？”
林夜看了眼屏幕上静止的画面，轻声说：
“问他到底是谁派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