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站在高台边缘，右手还握着雷枪。他盯着东区那片瓦砾，男人掀开箱子后就消失了，像一滴水融进沙地。他没追，而是把枪往地上一插。枪尖扎进焦土，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周围几个士兵看见了，也默默把自己的武器插进地里。有人扔掉了烧变形的刀，有人拆下机甲残片丢在一旁。没人说话，但动作出奇一致。
楚灵犀从驾驶舱跳下来，发卡松了半边。她抬手摘下发卡，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新做的金属牌，背面刻着“安市新生政府”。她把发卡别在牌子上，走到公告板前，轻轻一钉。
“这里是安市新生政府。”她说完，声音不大，却顺着残存的通讯线路传到了每个角落。
人群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始动了。有人抱着孩子往前走，有人推着轮椅慢慢靠近，原本散乱的幸存者自发排成队列，站在公告板前。一个大叔伸手摸了摸那块牌子，咧嘴笑了：“总算有个家了。”
白虎王这时候才出现。他还是本体，三米高的白毛巨虎，嘴里叼着卷轴。他一步一步走过来，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称量重量。人类士兵有人想摸枪，但他停在十米外，低头把卷轴放下，然后退后三步，伏地颔首。
林夜走上前，弯腰捡起卷轴。金色符文浮在表面，写着“共守疆域，互不侵伐”。他转身递给楚灵犀。她接过，钉在公告板另一侧，紧挨着人类宪章。
“现在两边都有名分了。”她拍拍手，“以后打架得先写申请。”
林夜看了她一眼：“你挺会整活。”
“那必须的。”她耸肩，“不然你以为我天天啃棒棒糖是为了啥？补充脑力。”
远处传来一阵窸窣声。一群少年围在一起，其中一个掏出一根荧光棒，“啪”地掰亮。接着第二根、第三根，越来越多。他们没说话，只是举着手，慢慢围成一个圈。光点连起来，像一片倒映在地上的星空。
能源塔还在运行，但灯光昏暗。这些荧光棒反而更亮了。一个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问：“妈妈，这是过年吗？”妈妈摇头又点头：“比过年还好，这是咱们自己的日子。”
林夜右臂突然抽了一下，兽神之力还没完全退去。他左手摸了摸手机，盲盒图标还在闪。他没点，只是把它塞回兜里。
天空忽然落下一道金光，不刺眼，也不张扬，就那样轻轻罩在他身上。风衣破洞的地方泛起点点微光，像是被看不见的线缝上了。系统提示弹出来：【检测到希望值超过阈值，解锁“救世主”称号特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人群。大家仰着脸，不再躲闪，不再怀疑。有小孩喊：“大英雄！”然后一群人跟着笑。
白虎王走过来，人形状态，披着兽皮披风。“行啊你，这回真成主角了。”他拍林夜肩膀，“以前看你装乖学生我还嫌假，现在倒是有点模样了。”
“你闭嘴。”林夜说。
楚灵犀走过来，站到林夜身边。她看着公告板上的两份契约，小声说：“这才刚开始呢。”
林夜没回答。他看见她手指有点抖，可能是累的。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愣了一下，没挣开。
两人脚下地面忽然亮起纹路。一道是闪电形状，一道是环形数据流，交织着往上延伸，在空中绕了一圈，又沉下去。光芒一闪即逝。
白虎王看见了，咧嘴一笑：“这家伙，总算不是一个人了。”
林夜没理他。他感觉到楚灵犀的手心有点出汗，但她没松开。他也没松。
远处地平线，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一道细长的裂隙缓缓张开，不到半米宽，边缘泛着淡紫色光晕。没人注意到，除了林夜。
他不动声色，身体微微一侧，把楚灵犀挡在自己外侧。那只握着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人群还在欢呼。荧光棒组成的星海晃动着，照得废墟像是换了个世界。有人开始唱歌，跑调得很厉害，但大家都跟着哼。一个老大爷坐在轮椅上打节拍，脚还翘了起来。
楚灵犀仰头看林夜：“你在看什么？”
林夜盯着那道裂隙，轻声说：“没什么。”
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看到黑乎乎的天际线。“你骗人。”她捏了下他手心，“每次你说‘没什么’，准是有事。”
“这次真没有。”他说完，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就是觉得……今天天气不错。”
“哈？”她瞪眼，“天上全是灰，你跟我说天气不错？”
“心情好就行。”他反问，“你不觉得吗？”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吧，你赢了。反正我说不过你。”
白虎王走远了些，靠墙坐下。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累死老子了。”他嘟囔，“下次打仗能不能提前通知？让我至少睡个懒觉。”
林夜没回头，只说：“下次你要是再摔屁股墩，我就把你名字写进战报。”
“那是战术性缓冲！”白虎王立刻喊，“国际通用术语！”
“哦。”林夜应了一声，“那你缓冲出个新纪录。”
人群越来越热闹。有人拿出便携音响放音乐，节奏很老，但足够欢快。一对年轻情侣牵手跳舞，旁边一群孩子围着转圈。一个穿校服的女孩举起荧光棒，大声唱：“我们不怕风雨，因为一起前行——”
歌词是现编的，调子跑得离谱，但没人笑话她。
楚灵犀靠在林夜肩上，轻声说：“你看，他们真的开始信了。”
林夜点头：“嗯。”
“不是信你能打。”她补充，“是信这个城市还能活。”
“我知道。”他说，“所以不能倒。”
她抬头看他：“也不会让你倒。”
林夜低头看她，眼睛很亮。他刚要开口，远处裂隙边缘忽然闪过一道银光。只有他看见了。他没动，只是把左手慢慢移到身侧，随时准备拔枪。
楚灵犀察觉到他的僵硬，顺着他的目光再次望去。这次她也看到了——空气轻微波动，像热浪扭曲的路面。
“那个……是不是？”她声音低了。
“别声张。”林夜说，“盯住就行。”
她点头，悄悄把手伸进卫衣口袋，摸到了一枚符文石。她没拿出来，只是攥紧了。
林夜依旧站着，手握着她的，背对着人群。前方是光与笑，背后是无声裂开的缝隙。
荧光棒还在闪。一个男孩把两根绑在一起，举高了挥舞，像在打招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