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抱着楚灵犀，她的身体越来越冷。他低头看她，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刚才那口黑血喷出来之后，她就再没说话。他一只手贴在她背上，想把体温传过去，但根本没用。
街道上安静下来，阴兵全被烧光了，火也熄了。只有判官笔还浮在半空，笔尖对准楚灵犀，微微发亮。
他不信邪。
右手抬起，灵魂灼烧的火焰再次燃起。这次他不是攻击别人，而是直接朝判官笔甩过去一掌。赤金色的火线撞上笔身，结果像水滴进沙子，瞬间消失。系统弹出提示：【因果律物品不可损毁】。
林夜咬牙。
他又试了一次，火焰更猛，几乎把整条手臂都点燃。可结果一样，火一碰笔就没了。他终于明白，这不是靠力量能解决的事。
他把楚灵犀轻轻放平在地上，正准备再想办法，突然看见她睁开了眼。
她动了。
左手猛地拍开林夜的手腕，力气小得几乎推不动，但她坚持做了。然后她抬起右手，牙齿咬破指尖，鲜血立刻涌出来。
林夜愣住。
她撑着地面坐起来一点，另一只手在空中划了一下。一张半透明的纸页浮现出来，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最上方写着“生死簿·残卷”。
她用带血的指尖，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以百年寿元，换安市三日安宁。”
字一写完，整张纸页燃起幽蓝色的火。那些名字一个接一个变暗，最后整张纸化成光点，散进空气里。
林夜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抬头看楚灵犀，发现她耳侧的头发正在变白。一开始是一缕，接着是大片，像雪一样从两边往中间蔓延。几秒钟内，原本棕色的长发全成了银白色。
她脸色更差了，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你疯了？！”林夜吼出来，声音都在抖。
他冲上前一把将她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她的身体软得不像活人，体温低得吓人。
“谁让你这么干的！你知不知道这代价有多大！”他声音大，但手很轻，生怕碰坏了她。
楚灵犀嘴角动了动，咳出一口血沫。她居然笑了。
“据我观察……”她说话断断续续，“司徒烈篡改的是群体寿命……所有人一起抽……所以反噬强……”
她喘了口气，眼睛看着他，有点模糊，但还在聚焦。
“单个修改……代价小得多……我只是……提前算好了……”
话没说完，头一偏，彻底昏过去。
林夜全身僵住。
他抱着她，手指掐在她手腕上，脉搏弱得几乎摸不到。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力量没用。他能烧死阴兵，能打爆机甲，能和司徒烈正面刚，但他救不了眼前这个人。
他双膝一软，差点跪下去。最后靠着墙才撑住没倒。
就在这时，风起来了。
不是普通的风，带着阴寒味，吹得衣服猎猎作响。一道黑影从空中缓缓落下，脚不沾地，停在街道中央。
是幽冥判官。
他穿着黑袍，脸上戴着面具，手里拿着判官笔。笔尖还在微微颤动，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波动。
他低头看楚灵犀，声音低沉：“此女逆改天规，当入永劫。”
林夜猛地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刺过去。
“你说什么？”
判官没看他，继续说：“以命换命，以寿抵劫，虽合情，但违律。天地有规，不可轻破。”
“那你来抓她啊！”林夜吼道，“你现在就把她带走！看看有没有这个胆子！”
他抱着楚灵犀，站起身，一步往前踏。
判官没动。
可就在这一刻，他的面具裂了。
一道细纹从中间出现，咔的一声，慢慢扩大。接着轰然碎开，碎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
林夜看清楚了他的脸。
左半边脸，轮廓、眉骨、鼻梁，和他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右眼是黑色的，人类的眼睛。左眼却不一样，里面跳动着绿色的火，像是从地狱里烧出来的。
林夜整个人僵住。
他没见过这张脸，但从看到的第一眼起，心里就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像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血脉深处有点疼。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判官站在那里，也没动。他看了林夜一眼，又低头看向昏迷的楚灵犀。
“她不该这么做。”他说，“但……她做到了。”
林夜终于找回声音：“你到底是谁？”
判官没回答。
他抬起手，判官笔在空中轻轻一点。一道光从笔尖飞出，落在楚灵犀额头上，一闪而没。
林夜立刻紧张：“你对她做了什么！”
“不是我做的。”判官声音平静，“是规则的回应。她献出寿元，天地记下这一笔。三日之内，安市无人再被抽寿。这是代价换来的结果。”
他顿了顿，看向林夜：“你也该知道，这种事不能有第二次。”
林夜抱紧楚灵犀，指节发白。
“我不在乎能不能有第二次。我只知道，她要是死了，我会让整个幽冥给她陪葬。”
判官沉默几秒。
然后他抬手，黑袍一挥。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空气变得厚重，像是要塌下来。
林夜立刻警觉：“你想干什么？”
“我不是来动手的。”判官说，“我是来提醒你——司徒烈的第七次转生已完成，他现在不只是人，也不只是鬼。他是规则之外的存在。”
“那又怎样？”
“他会来找这支笔。”判官看着手中的判官笔，“谁拿到它，谁就能修改轮回。楚灵犀今天做的事，在他眼里就是弱点。”
林夜冷笑：“那就让他来。我正好缺个烧火的柴。”
判官没说话。
他盯着林夜看了很久，久到林夜以为他又要说什么惊天秘密。结果他只是轻轻摇头，转身。
黑袍翻动，身影一点点变淡。
林夜还想问，但喉咙像被堵住。
他低头看怀里的楚灵犀，白发披散，脸苍白得像快透明。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凉的，但还有呼吸。
他还活着。
她也还活着。
就够了。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她背了起来。一手托住她的腿弯，一手扶着她的背。她头靠在他肩膀上，一动不动。
他迈步往前走。
街道还是废墟的样子，地上有烧过的痕迹，还有阴兵留下的灰烬。他一步步走过，脚步声很重。
走到一半，他停下。
因为他感觉到，楚灵犀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是无意识的抽动。但他确定，她真的动了。
他立刻停下来，把她放回怀里看。
她眼睛闭着，但睫毛颤了一下。
林夜屏住呼吸。
她是不是……还没完全失去意识？
他刚想开口叫她，突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纸张翻页的声音。
他抬头。
半空中，那支判官笔没有消失。它静静地浮在那里，笔尖朝下，正对着他。
然后，笔尖轻轻转动了一下。
对准了他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