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林身旁坐着一位男子，面容俊朗，眼眸是深邃的暖棕色，眼型偏长，肤色白皙。长发以墨色发冠束起，发冠黑亮且富有金属质感，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他身着酒红色宽袖外袍，面料垂坠感极佳，袖口和衣摆处有银灰色的刺绣纹样镶边，腰间束着一条深色宽腰带，搭配金属带扣。

我走上前，笑着打招呼：“林哥好！”

苏林示意我坐到餐桌对面，随即开口介绍：“我身边这位兄弟叫郑成。前几年他受了挺大的情伤，从那以后就一门心思赚钱还债。今年12月，总算把亲戚的欠款都还清了，朋友约他出来吃饭，他这才不再推辞。”

我看向郑成，轻声问道：“郑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方便和我说说吗？”

郑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1坛酒，分别给我和苏林倒上。3人举碗一饮而尽，又各自吃了些烤牛肉。

我运转灵力，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坛烈阳淬体酒，说道：“林哥，郑哥，今天这坛烈阳淬体酒，足够我们喝痛快了。”

郑诚见是烈阳淬体酒，当即拿起酒坛开封，又为我和苏林倒了一碗。

众人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郑成赞道：“好酒！我现在可是贪杯之人。”

三人就着1级妖牛肉，边吃边饮。待得郑成半醉，心头情绪翻涌，他终于开口，向我讲起了那段往事。

“乾帝历2145年9月底，我进入安南武院丹鼎堂成为外门弟子，学习练丹之术。我家条件中等，但父母总全力给我最好的。在父母的支持和自己的努力下，我用了2年时间，于乾帝历2147年9月底，成为安南武院丹鼎堂内门弟子。那段时间，我认识了一个叫梁红玉的姑娘。相处2个月后，一向腼腆内向的她竟主动向我表白——那是我第一次被姑娘表白，又意外又惊喜。彼时情窦初开，我当即便答应了。从那以后，我们二人一起做丹鼎堂的任务，一起外出游玩，度过了一段很甜蜜的时光。”

郑成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继续说道：“可就在某天，梁红玉要去海拔5200米的雪塘山，采集冰魄莲花炼制丹药。这花要生长80年才会成熟，常扎根在极寒的高山乱石与岩缝间，山里还藏着不少奇珍异兽。我放心不下她的安危，便陪她一同前往。

我们2人都是武长境11级，顶着风雪攀行了2日，最终找到一片长满冰魄莲花的山坡。梁红玉满心欢喜地前去采摘，谁知摘到第2朵时，一只通体墨绿、拇指大小的21级腐心毒蜂妖虫，从乱石后的冰魄莲花丛中飞出，掠过她身边时，用尾针扎了她后颈一下。

那时她只觉微微刺痛，并无其它症状，我们便迅速采摘完所有成熟期的冰魄莲花，匆匆返程，在第3天清晨回到了安南武院。”

郑成顿了顿，说道：“回到安南武院的当天上午，梁红玉对我说，她身体里的灵气运行不畅，经脉还隐隐发黑。这时我们二人才慌了神，连忙去找丹鼎堂的长老寻求帮助。

丹鼎堂长老告知，梁红玉中了腐心毒蜂的剧毒，咬时无剧痛，只留淡黑色针点，3日丹田灵气便会凝滞，7日全身经脉发黑萎缩，半月便会心脉腐坏而亡，寻常解毒丹根本无解。当下必须尽快将梁红玉送往澜泽州大定府丹师协会，找毒丹门的高阶丹师解毒。”

郑成端起酒碗，一口饮尽：“当天下午，我便和梁红玉及其父母坐上忘川驿栈的高阶马车，赶到澜泽州大定府丹师协会，找到了毒丹门的驻守长老公孙浩。

他跟我们说，梁红玉中的毒，只需用毒丹门宗门秘境里生长了200百年以上年份的九叶清毒果便能解毒。只是这果子号称可解4阶以下所有毒虫毒兽之毒，价格却极为昂贵，就算以300枚金币的成本价卖给我们，我们恐怕也买不起。

梁红玉当时跟我说，她家最多只能凑出50枚金币，剩余的钱根本拿不出来，她不想治了，让我们一起回家。可我告诉她，病一定要治，让她和伯父伯母去附近坊市的聚灵客栈住2天，我去筹钱。

说完，我便跪在公孙浩长老面前，恳求他再给我2天时间。随后我便疯了一般坐上忘川驿栈的高阶马车，赶回到澜泽州安南县新宁镇。

那2天，我不顾父母让我再找一个女人的劝说，反倒说服他们把安南县新宁镇的2套房子卖掉。最终在房屋牙行出售了父母的2套房子，换得190枚金币。接着我又去新宁镇坊市的万象商会，卖掉了储物袋里的所有物资，得了20枚金币，还找父亲的亲戚们借了40枚金币。”

苏林在旁轻叹一声：“当初郑兄为爱痴狂，到头来，却是真心错付。”

郑诚接着说道：“我凑齐钱财，立刻赶回澜泽州大定府交给梁红玉。她当时亲了我脸颊一口，轻声说了一句：‘郑诚，有你真好。’我便觉得一切都值了。

我们将300枚金币交给毒丹门驻守长老公孙浩，他当天便联系宗门，让人送来了九叶清毒果。梁红玉服下之后，经脉内的黑痕渐渐消退，丹田的灵气也重新流转，我和她喜极而泣。

那时我满心都是盼头，只想着日后慢慢攒钱，再买一栋房屋，和她安稳度日就好。彼时梁红玉依偎在我肩头，柔声说，往后定与我不离不弃。

可我忘了，没钱买武长境的破脉丹，没时间提升修为，又没了城里的房子，便没了一个男人的体面。为了还清向父亲亲戚借的40枚金币，我们一家人要工作4年才能还清。我常常大半日都在炼丹、做武院任务，拼命赚钱。

可安南武院有院规：武徒、武长二个大境界，从安南武院教务处登记之日起，3年内无法晋级下一大境界者，直接清退。

梁红玉祛除毒素回到安南武院的头半年，还会和我一起做任务。可半年后的某天，她回来时，头上多了一支精致发簪，腰间系着一块我从未见过的玉佩。我看在眼里，只当是同门所赠，依旧每日疯狂炼丹攒钱，只盼早日还清欠款。

过了3个月，我竟然又花了3枚金币，买了1枚破脉丹送给她。她接过时神色淡淡的，只说了一句‘费心了’。那眼神里的疏离，我当时刻意忽略了。”

我默默给众人把酒满上，听郑成继续说下去。

“变故发生在第2年的晚秋，那日我刚炼完丹，通讯牌就收到好友发来的消息——梁红玉，正和安南武院精英弟子严世藩，在新宁镇坊市里的天地情酒楼，办结为道侣的喜宴。

我如遭雷击，疯了一般赶到酒楼。看着那遍地的红毯，浑身血液都似冻住了。

我冲上前抓住梁红玉的衣袖，声音沙哑：‘红玉，你说过……你说过不离不弃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红玉猛地抽回衣袖，神色冰冷，眼中满是不耐，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郑成，你别来胡闹。’

我指着她身上的喜服，指尖颤抖的说道：‘我为你几乎散尽家财，你如今却要和别人结为道侣？’

周围的武修渐渐围拢过来，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不断传入耳中。严世藩上前一步，将梁红玉护在身后，语气轻蔑：‘梁红玉如今已是我的道侣，你一个落魄武修，也配纠缠她？来人，把他拖出去！’

梁红玉这时开口，字字如冰：‘严师兄能给我修炼资源，能给我体面的生活。郑成，过往之事不要再提，你耗费的钱财、卖掉的房子，都是你自愿赠与我的。今日我与严师兄结为道侣，你我从此各走各路，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刺进我心里。

很快，严家的奴仆便过来将我架走。原来那些满心满眼的盼头，我以为的爱情，只不过是一场一厢情愿的痴梦。我被仍在新宁镇坊市的街上，没有再纠缠，只是转身，一步步走出人群。那一刻，我终于忍不住，一行清泪滑落——不是为了梁红玉，是为那个倾尽所有、满心赤诚的自己。

乾帝历2150年10月，我因境界未达到要求，被安南武院清退。

清退1个月后，我被安南县六大家族之一的李家聘用为丹师，专职炼制武徒境丹药谋生。

乾帝历2151年12月15日，历经4年，我们家终于还清了向亲戚借的40枚金币。还清欠款那天，我给自己买了几套新衣服，换了个发型，告诉自己要从头开始。”

我听完郑成的经历，静静望着他。昔日那个温润深情的丹修，此刻眉眼依旧坚毅，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历经世事后的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