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接着说:“能在阳间藏这么久,肯定有人帮他。要么是‘拾荒者’那帮情报贩子,要么是阴司里头还有内鬼。”
林月心里一沉。
阴司有内鬼——这话昨晚南宫羽也说过。当时她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想,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复杂了。
“崔判官知道吗?”她问。
“知道也得装不知道。”夏佑恺笑了笑,笑得有点讽刺,“往生部那群老家伙,最擅长的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出大乱子,他们宁愿当看不见。”
他说完,走回沙发边,拿起自己的碗筷去厨房洗。水龙头哗哗响,林月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件事。
“夏佑恺。”
“嗯?”
“昨晚……你明明可以自己跑掉的。”林月说,“阵法锁的是你,你烧了魂火,跟鬼手刘同归于尽,是为了救那七个工人,对吧?”
厨房的水声停了。
夏佑恺站在水池边,背对着她,没回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是阴差,救人算本职工作。”
“可你会魂飞魄散。”
“那又怎样?”夏佑恺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反正我也活够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林月听出了别的意思——那种深到骨子里的厌倦,不是装出来的。
她还想问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她那个新手机,是夏佑恺的。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谁?”林月问。
“南宫羽。”夏佑恺接了电话,嗯了几声,脸色越来越难看。挂断后,他看向林月,“收拾一下,出门。”
“去哪儿?”
“市局。”夏佑恺拿起外套,“又出事了。”
“什么事?”
夏佑恺走到门口,拉开门。外头的阳光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边,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冷得像冰。
“昨晚那七个工人,”他说,“有一个刚醒,说了句话,又昏迷了。”
“说什么了?”
夏佑恺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他说:‘珠子在庙里’。”
庙?
林月脑子里飞快闪过滨江市所有的寺庙——城西的龙泉寺,城东的观音庙,北边的土地庙……
可滨江市这么大,庙多了去了,哪座庙?
她跟着夏佑恺下楼。楼梯又窄又陡,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发黑的水泥。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旧自行车、破纸箱、腌菜坛子,走路都得侧着身子。
到了楼下,是个老小区,房子都是七八十年代建的,墙外爬满了爬山虎。院子里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看见夏佑恺,都点头打招呼。
“小夏,出门啊?”
“嗯。”
“这姑娘是你同事?”
“嗯。”
夏佑恺应得很敷衍,脚步没停。林月跟在他后面,能感觉到那些老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好奇的,善意的,但看得她有些不自在。
出了小区,夏佑恺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报了地址:“市公安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发动了车子。
路上,林月忍不住问:“那个工人,就说了这一句?”
“就一句。”夏佑恺看着窗外,“说完就又昏过去了,医生说是惊吓过度,加上魂魄刚归位,不稳定。”
“那其他六个呢?”
“还没醒。”夏佑恺说,“但生命体征都稳定了,应该没大事。”
林月点点头,脑子里还在想“珠子在庙里”这句话。她掏出手机——那个新手机——点开功德钱包,看着余额里那108.5点,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夏佑恺。”
“嗯?”
“这个功德点……我能用吗?”
夏佑恺转过头看她:“能用。但你省着点,攒点功德不容易。”
“我不是要花。”林月划拉着屏幕,“我是想问,这里头有没有那种……查资料的?比如滨江市所有寺庙的分布图,或者阴司有没有记录,哪座庙比较特别?”
夏佑恺挑了下眉,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拿过林月的手机,点了几下,调出一个界面。
“有个‘阴司百科’,内置搜索引擎,但得花功德点。一次查询5点起步,根据信息稀有程度加价。”他把手机还给她,“你想查寺庙?”
“嗯。”林月接过手机,看着那个搜索框,犹豫了一下,输入:“滨江市 寺庙 异常事件”。
点击搜索。
屏幕跳转,显示:“正在查询中……预计耗时30秒。本次查询消耗功德点:5点。”
林月有点肉疼。5点,救半个人的功德,就这么没了。
三十秒后,结果出来了。
密密麻麻十几条记录,每条后面都标注了时间、地点、事件概要。林月一条条往下看——
“1998年,龙泉寺后院古井,夜间常有女子哭声,经查为二战时期冤魂,已超度。”
“2005年,观音庙送子殿,多名求子妇女梦见同一黑衣男子,经查为地缚灵作祟,已驱散。”
“2013年,北山土地庙,庙祝连续七日梦见山神诉苦,调查发现庙下埋有民国时期土匪赃物,已移走。”
一条条看下来,大多是些陈年旧事,而且都标注“已处理”。林月有点失望,正要退出,突然看到最后一条——
“2025年,西山废弃山神庙,阴气读数异常波动,持续三日,后自行恢复。未派遣人员调查。”
时间就是去年。
而且,“未派遣人员调查”。
林月心里一动,点开这条记录的详情。里面信息很少,就一句话:“西山原山神庙,建于清乾隆年间,上世纪六十年代荒废。2025年7月15日至17日,阴气读数异常升高,峰值达到危险阈值,但三日后自行回落。经研判,暂不构成威胁,未予处理。”
记录下面还有一张照片,是座破败的小庙,隐在半山腰的树林里,墙塌了一半,匾额掉在地上,字都看不清了。
林月把手机递给夏佑恺:“你看这个。”
夏佑恺接过,扫了一眼,眉头皱起来:“西山……那座庙我知道,早就没人去了。”
“但去年阴气异常。”
“阴气异常的地方多了去了。”夏佑恺说,“滨江市这种阴阳交界处,哪天没几个地方闹动静?要是每个都查,阴司那点人手根本不够用。”
“可这次不一样。”林月指着记录里那句话,“‘自行恢复’——你觉得,鬼手刘有没有可能在那座庙里做了什么手脚,把阴气波动给压下去了?”
夏佑恺没说话。他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在照片上放大又缩小,盯着那座破庙看了很久。
“司机。”他突然开口,“改道,去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