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盛枝清彻夜未眠。
白昼来得突兀,她望向仿佛只一夕之间,万物皆改。
像记忆里紫纳八垓帝城,望着冉澄景时心头漫起的一阵酸楚——寂静无声,却震耳欲聋。
盛枝清竟无半分喜悦,唇齿翕动,而落差如深渊。
人海之中,盛枝清不啻惊雷,忽步江东,格格迎入。
四下尽是欢呼与燕雀。
两年未见的冉澄景视乎比他过的安好,他似乎忘却了。
盛枝清得难以呼吸,仿佛所有积压的委屈都寻到了出口。
数年历经人海浮沉、往事磋磨,此刻竟觉得一切皆可忍受、皆有意义。只愿他好,愿他永远比她快乐,愿忧伤永不及他身。他像是唯一能一眼望穿他所有委屈的人。于是所有酸楚皆可承担,所有长夜皆可值守。那本是不可能的事——有人如影相伴,如日临暗室,竟真在眼前成真。
众人视作寻常的海明世间,他是冉澄景唯一所见却毫无希望的冉曦。
上一次相见,盛枝清见冉澄景潸然泪下,很唐突;若再重逢,她怕会将所有压抑如洪倾泻。
毕竟两年,看冉澄景如亿万光年的景,自知一向热烈的性情里竟藏有这样柔软的脆弱,自知下一次相见或许遥遥无期——
这念头如永夜降临。是了,万人非他,无人似他。分明已快要忘记。可一见到他,便如见幸福本身。
巍巍之高厦河山已成庞大的、铁骨铮铮的船铮。这般变迁带来的崩毁,他无力承载。又或许,他早已先行渡岸,并且早已厌倦了这般曲折的、被他称作“高级”的忧伤。
京城忧郁世子,冉澄景。
京华国际机场,山呼海啸,排山倒海,如春潮骤。抬眼间,冉澄景破众而出,相距五尺两步很期待,贝斯紧紧揣在手上。
盛枝清所思殊异,来袭如倦鸟。冉澄景未动,眉间犹带三秋霜色,目似寒星微曛,睫垂鸦青,鬓若沾雾春枝,梢悬夜露泠泠。松香在记忆的暗房里缓慢显影成银盐。
盛枝清为了这一面之约,赴约时连袖笼盈满料峭了春息。
盛枝清贝斯抛给冉澄景。
盛枝清手执着一本《万山茶茶》。
冉澄景甩起手中贝斯,忽然仰头,汗珠从下颌线甩出一道弧,接着说:
“听好了——”骤然人群像远山与海暮合拢,两座山峰相碰发出稀释的闷响。
视一人万万城惊!亦一曲劲河山!!!
像一曲《境迁》。
“哈哈哈哈~~”
冉澄景身体前倾,黑色琴身撞碎空气。手指在弦上碾混着电流嘶吼,低频撼地,扬起目不可视的声尘。每段推弦皆在万物间隙中簌然升腾。
盛枝清脸颊的肋骨在共振!冉澄景摆着指腹离弦的刹那,寒铁在骨节深处嗡鸣,淬过冷泉的冰痕凝为余韵。
寂静炸开。
“冉澄景,请问你要喝杯什么?”盛枝清视之沉默。
冉澄景手指悬在琴弦上方三毫米处戛然而止。冉澄景抿了抿嘴角微扬,笑晏:“嘿嘿,来一杯盛枝清。”
海啸欢呼!!!
手执情书一信~
「
TO:亲爱的冉冉
时光好,轻欢喜,平安秊秊,岁岁欢愉,事事如遂。
Welcome to地球。
We born to love forever.
在这个生物圈种,有氮气、氧气、氩气、CO₂,稀有气体、鸟、兽、蛇、虫、鱼……
“昂,还有呢。”冉澄景问。
“外加点,一座七彩的摩天轮。”盛枝清解释说。
“就这个礼物够气派,很符合我的身份。”说。
似乎冉澄景是很悦。
日曦照盛枝清肩上问
“舍命陪君子!下一盘棋。”
盛枝清敛袖一折,玉骨乍现,趋步上前,素手虚拂,若抚九天翔云。
主屏之上,流光骤转。玄机涌动,星芒交错。
“代码零零一,翔仪已动——嘻,复诵之,代码亦可零零一。”
」
“妙哉!有意思。”他几分轻笑,左手拇指摩挲着琴弦,漾开的一圈涟漪。
禁止反目,超绝后期。
“恩?”盛枝清沉下了头。
低额的弧度,重檐晨露漏下的一丝清雨,滴落睫羽处碎成星星点点的柔光。
良久。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