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西山?那地方可偏,路不好走。”
“就去西山。”
司机耸耸肩,打了方向盘。车子拐了个弯,朝城西开去。
林月看着夏佑恺:“你不去市局了?”
“先去看看。”夏佑恺把手机还给她,“如果珠子真在庙里,那去市局也没用。那帮警察处理不了那种东西。”
他说得对。林月握紧手机,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莫名有点紧张。
那座庙里,到底有什么?
而那个昏迷前说出“珠子在庙里”的工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她想起昨晚江面上那七个盒子,盒子里锁着的魂魄,还有鬼手刘最后被魂火烧成灰烬的样子。
事情,好像还没完。
不仅没完,可能才刚刚开始。
车子开上盘山公路时,天阴了下来。
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山路崎岖,坑坑洼洼的,车子颠得厉害。林月抓着车门上的把手,感觉早饭那碗面都快被颠出来了。
开了大概半小时,司机停在一个岔路口。
“前面车开不进去了。”司机指着一条窄窄的土路,“你们得自己走上去。沿着这条路,走个十来分钟就能看见庙。”
夏佑恺付了钱,两人下车。
土路两边是茂密的树林,树叶密不透光,走在里头阴森森的。地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空气里有股潮湿的腐叶味,混着泥土的腥气。
林月穿着高跟鞋,走这种路简直是受罪。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夏佑恺后面,好几次差点崴了脚。
“你就不能穿双平底鞋?”夏佑恺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哪知道要来这种地方。”林月没好气地说。她昨晚直接从那场大战过来,身上还是那套职业装,连件换洗衣服都没有。
夏佑恺摇摇头,从兜里掏出个小瓶子,倒出两颗黑色药丸,自己吃了一颗,另一颗递给林月。
“这是什么?”
“防蚊虫的。”夏佑恺说,“山里头虫子多,有些带阴气,咬了不好受。”
林月接过,吞了。药丸没什么味道,就是有点苦。
两人继续往前走。越往里走,林子越密,光线越暗。明明是白天,却跟傍晚似的。周围安静得出奇,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他们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隐约露出一个屋顶的轮廓。
是那座庙。
比照片里还要破。庙门早就没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门洞。墙塌了一大半,碎砖烂瓦堆得到处都是。匾额掉在门口,上面“山神庙”三个字勉强能认出来,但漆都掉光了,木头也朽了。
夏佑恺在庙门口停下,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土。
“怎么了?”林月问。
“有人来过。”夏佑恺捻起一点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最近两天,而且不止一个人。”
他站起来,走进庙里。林月跟了进去。
庙里头更破。神像早就没了,只剩个石台子。地上满是灰尘和鸟粪,墙角挂着蜘蛛网,空气里有股霉味。
但林月一眼就看见了不对劲的地方——
庙正中央的地上,有一块地方特别干净。
不是打扫过的那种干净,是像被什么东西烧过或者腐蚀过,灰尘没了,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石板。石板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图案。
是个阵法。
跟昨晚江边那个很像,但更复杂,线条密密麻麻的,交织成一个六芒星的形状。六芒星的每个角上,都摆着一件东西——有铜钱,有小镜子,有木牌,还有几块黑乎乎的像是骨头的东西。
而阵法正中央,空着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的大小和形状,林月很熟悉——正好能放下一颗珠子。
摄魂珠。
“就是这儿。”夏佑恺走到阵法边,蹲下来仔细看。他伸出手,悬在阵法上方,没碰,“阵法已经启动过了,但中途被强行中断。你看这些线条,到这里就断了。”
他指着一处。果然,那里暗红色的线条突然中断,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擦掉了一截。
“是鬼手刘干的?”林月问。
“应该是。”夏佑恺站起来,环顾四周,“他在这里布阵,想用摄魂珠做点什么。但昨晚他被我烧了,阵法没人维持,就断了。”
“那他到底想干什么?”
夏佑恺没回答。他在庙里转了一圈,走到那处塌了的墙边,蹲下身,从碎砖堆里扒拉出一个东西。
是个小布包,灰色的,脏兮兮的。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沓黄纸符箓,还有一个小木盒。木盒打开,里头是空的,但盒底铺着一层绒布,绒布上有个凹痕——圆形的,珠子大小的凹痕。
“这是装摄魂珠的盒子。”夏佑恺说,“珠子被拿走了。”
“谁拿走的?”
夏佑恺没说话。他把盒子翻过来,盒底刻着两个字,字很小,但很清晰——
“拾荒”。
林月心里一紧。
拾荒者——游走阴阳边缘的情报贩子组织。他们插手了?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山林里,听得清清楚楚。
夏佑恺猛地站起来,把林月拉到身后。两人屏住呼吸,盯着庙门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一个人影出现在门洞外。
是个男人,三十来岁,穿着件普通的夹克,手里拎着个帆布包。他看见庙里的夏佑恺和林月,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哟,这么巧。”男人走进来,笑容很自然,“你们也是来这儿看风景的?”
夏佑恺没笑。他看着男人,眼神很冷。
“南宫羽让你来的?”他问。
男人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什么南宫羽?我不认识。我就是个爬山爱好者,路过这儿,进来看看。”
他说着,往阵法那边瞥了一眼。就这一眼,夏佑恺动了。
他速度极快,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男人面前,一手掐住对方的脖子,另一只手扣住对方的手腕。男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按在了墙上。
“再说一遍。”夏佑恺的声音冷得像冰,“谁让你来的?”
男人挣扎了两下,发现挣不脱,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放开。”他说,声音也冷了下来,“夏七爷,别逼我动手。”
夏佑恺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松开了手。
男人咳嗽了两声,揉了揉脖子,从地上捡起掉落的帆布包。他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夏佑恺。
“南宫大人让我交给你的。”他说,“他说你看完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