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佑恺接过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字:
“珠子在‘往生客栈’,明晚子时拍卖。小心内鬼。”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的。
夏佑恺把纸揉成一团,攥在手心。
“南宫羽人呢?”他问。
“不知道。”男人摊手,“我就是个跑腿的,别问我。”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夏佑恺一眼。
“对了,南宫大人还让我带句话。”男人说,“他说,‘七爷,这次的水比你想的深。你要是还想活着回阴司,就别一个人扛着。’”
说完,他身影一闪,消失在山林里。
庙里又恢复了安静。
林月走到夏佑恺身边,看着他手里那团纸:“往生客栈……是哪儿?”
夏佑恺没回答。他走到庙门口,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一个不该去的地方。”
“那我们……”
“去。”夏佑恺打断她,声音很平静,“但不是我们两个人去。”
他掏出手机,点开功德钱包,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带着点不耐烦:“谁啊?大清早的吵人睡觉。”
“孟姐,是我。”夏佑恺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夏佑恺?”孟姐的声音清醒了一点,“你还活着啊?我以为你昨晚就魂飞魄散了呢。”
“差一点。”夏佑恺说,“找你帮个忙。”
“什么忙?”
“我要去‘往生客栈’。”夏佑恺说,“你那儿,还有入场券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更久。
“夏佑恺,”孟姐终于开口,声音很严肃,“你确定?那地方现在乱得很,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而且我听说,这次拍卖会,阴司那边也有人去。”
“我知道。”夏佑恺说,“所以才找你。”
孟姐叹了口气。
“行吧。今晚十点,来我酒吧。记得带够功德点——入场券不便宜。”
电话挂断了。
夏佑恺收起手机,回头看向林月。
“今晚我们去忘川酒吧。”他说,“明天,去往生客栈。”
“我也去?”林月问。
“你当然要去。”夏佑恺说,“你是我搭档,不是吗?”
他说这话时,嘴角难得地往上弯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林月看着他,突然想起昨晚在江边,他跪在地上,浑身被咒文锁链缠住,却还叫她快走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去。”她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夏佑恺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复杂。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朝山下走去。
林月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林里。天越来越阴,终于开始飘雨。雨丝细细密密的,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
林月踩着湿滑的落叶,小心翼翼地走着。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昨晚的大战,一会儿想那座庙里的阵法,一会儿又想那个“往生客栈”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还有南宫羽那句话——“小心内鬼”。
内鬼会是谁?
崔判官?往生部的人?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
走到半山腰,夏佑恺突然停下。
“林月。”他叫了她一声。
“嗯?”
“如果……”夏佑恺转过身,看着她。雨丝落在他头发上,脸上,顺着他下巴滴下来。“如果这次去,回不来了,你会后悔吗?”
林月愣了下。
她看着夏佑恺。这个平时总是一副厌世脸、说话能把人气死的男人,此刻的眼神却很认真,甚至有点……脆弱?
她想起他胸口炸开的黑火,想起他跪在地上说“魂飞魄散,也比被你炼成丹强”的样子。
然后她笑了,笑得有点无奈。
“夏佑恺,”她说,“我连阴司都跟你去过了,还在乎一个往生客栈?”
夏佑恺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也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讽刺的笑,是真的笑了,虽然很淡,但确实是在笑。
“行。”他说,“那走吧。”
两人继续下山。
雨越下越大,山路变得泥泞不堪。林月的高跟鞋彻底废了,她索性脱了鞋,赤脚走。脚底被碎石硌得生疼,但她没吭声。
夏佑恺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但没说话。
快到山脚时,林月突然想起一件事。
“夏佑恺。”
“嗯?”
“你刚才说,去往生客栈要带够功德点。”林月问,“入场券……要多少?”
夏佑恺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说:“一个人,一千点。”
林月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一千点。
她看着手机里那可怜的108.5点余额,突然觉得,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他们可能得先想办法,怎么凑够这两千点功德。
而距离明晚子时,只剩下不到三十六个小时了。
雨还在下,山路泥泞漫长。
林月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又看了看前面夏佑恺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管他呢。
先下山再说。
林月觉得脚底板火辣辣地疼。
她光着脚踩在泥巴路上,碎石子硌得她龇牙咧嘴。那双向来擦得锃亮的高跟鞋,这会儿正被她拎在手里,鞋跟上糊满了黄泥,看起来怪可怜的。
雨下得不大,但密密麻麻的,没一会儿就把她头发淋得贴在了脸上。职业装也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别提多难受。
走在前面的夏佑恺倒是没事人似的。他本来穿得就普通——一件黑色夹克,一条牛仔裤,湿了就湿了,不显眼。就是头发也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看着比平时更丧了。
“咱能打个车吗?”林月实在走不动了,站在路边喘气。
夏佑恺回头看她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做梦呢?
“这儿是西山,荒郊野岭的,哪来的车?”他说完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把你的鞋穿上。”
“穿不了了!”林月举起那双高跟鞋,“跟都歪了!”
夏佑恺叹了口气,走回来,蹲下看了看她的脚。林月的脚底被划了好几道口子,混着泥水,血糊糊的。
“麻烦。”他嘟囔一句,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是个巴掌大的纸包,拆开里面是些灰白色的粉末。
“这什么?”
“香灰。”夏佑恺抓了一撮,不由分说就往她脚底伤口上撒。
林月想躲,被他一把按住脚踝:“别动!”
香灰撒上去,凉飕飕的,说也奇怪,火辣辣的疼感马上就减轻了。血也止住了。
“你们阴司还管这个?”林月有点惊讶。
“城隍庙顺的。”夏佑恺站起来,拍拍手,“能止血,但管不了多久。得赶紧找个地方处理,不然感染了更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