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还站在商场顶层的边缘，右手空着，左手掌心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他刚才看见了那个穿病号服的女孩头顶浮出金线，可还没来得及动，天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电子音。
那声音不像活尸嘶吼，也不像雷暴炸裂，倒像是老式手机卡顿时候的提示音，嗡地一声划破空气。
他抬头。
一道银色轨迹从高空俯冲而下，像流星，但更直，更快，带着规则的节奏感。它撞开残留的紫雾，在落地前一瞬减速，稳稳停在楼面中央。
地面没炸，也没震动。
一个少女站在那里。
她穿着黑色战术服，银发齐肩，皮肤下有淡淡的蓝光流动，像是电路板通了电。最显眼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是两个旋转的小齿轮，一转一停，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林夜认得这双眼睛。
“你……不是关机了吗？”
少女没回答。她抱着一团光粒，形状像人，蜷缩着，能看出是女孩的模样。那光很弱，一闪一闪，像是快没电的手电筒。
她一步步走向林夜。
脚步很轻，每一步落下，脚底都会泛起一圈数据波纹，像水面被石子打破。
“检测到情感羁绊过载。”她终于开口，声音还是机械合成的调子，但多了点别的东西，说不清是什么，像是犹豫，又像是疼。
林夜没动。
他知道眼前这个不是普通的AI投影。这是机械核心最后一次现身，用尽所有残存数据拼出来的形态。
她走到林夜面前，停下。
然后把怀里的光团轻轻按向林夜胸口。
林夜本能想躲，但他没躲。
光团触碰到他的一瞬间，像是热水融进冰块，一股暖流从胸口炸开，迅速蔓延到四肢。他的心跳猛地加快，呼吸变得沉重，左眼的数据流突然清晰起来，右眼却开始模糊。
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小片皮肤正在发光，淡蓝色，规律闪烁，像心跳一样。
系统界面弹了出来，金色边框，字体加粗：
【获得楚灵犀数据包X1】
林夜盯着那行字，很久没说话。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没死。
她的意识被打散了，但没有消失。现在就在他身体里，以数据的形式存在。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她还能回来吗？”
少女摇头，齿轮眼缓缓停止转动。
“无法保证。数据完整度78.3%，记忆模块受损，情感逻辑链断裂。但她留了一段加密指令，只有你能解。”
林夜问：“怎么解？”
“我不知道。”她说，“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这次重组消耗了全部备份核心，重启后，可能连‘我’都不会再有。”
林夜沉默。
风从旁边吹过来，把他的衣角掀了起来。他左手抬起来，擦了下脸上的血，动作很慢。
少女忽然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个符号。
一道蓝色的三维坐标浮现出来，悬浮在半空。它由无数细小的光点组成，不断旋转，像星图。
“她没死。”少女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轻，“但需要你去。”
林夜看着那个坐标。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位置信息。这是通往某个次元的入口坐标，可能是机械废土，也可能是其他地方。他现在去不了，因为他动不了。
他的身体开始发热。
胸口的光越来越强，左眼的数据流疯狂滚动，右眼却越来越黑。他感觉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在算，一个在烧。
他咬牙撑住。
少女的身体开始崩解。
不是爆炸，也不是消失，而是像老电视信号丢失那样，一块块像素化脱落。她的手臂先变成光点，然后是肩膀，接着是脸。
最后只剩那双齿轮眼，静静看着林夜。
“林夜。”她叫他名字，“你是个bug。”
话音落，整个人化作数据流，卷成一小团蓝光，绕着林夜飞了一圈，最后附在那个悬浮坐标上，让它亮了一下。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林夜站在原地。
卫衣还在脚边，他没再去捡。
他低头看自己胸口，那里的光还在跳，一下，一下，像是另一个人的心跳。
他抬起手，摸了摸那个位置。
温的。
不是幻觉。
她真的在里面。
他闭上眼，再睁开。
左眼里全是滚动的名字、数字、因果线，右眼只能看到废墟和灰天。两种画面交替闪现，让他头晕，但他没倒。
他站得很稳。
远处传来一声活尸的嚎叫，但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林夜没回头。
他只是盯着眼前那团蓝色坐标，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想去碰。
手指离它还有十厘米的时候，胸口突然剧烈一震。
他闷哼一声，膝盖微弯，差点跪下去。
那一瞬间，他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
很小，很轻，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的。
“林夜……”
他猛地抬头。
左眼的数据流疯狂刷新，右眼瞳孔收缩。
他张嘴，想回应，但没发出声音。
他知道是谁在说话。
她在他身体里醒了，哪怕只是一瞬。
他站在那里，双手垂下，呼吸变慢，节奏和胸口的光同步。
风吹过他的头发，掀起帽兜一角。
他没拉回去。
下一秒，他左眼突然闪过一道绿芒，右眼却泛起一丝红光。
两股能量在他体内碰撞，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微的裂痕状纹路，从胸口向四肢蔓延。
他没动，也没喊疼。
只是盯着那团坐标，嘴唇动了动。
“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