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的手指终于碰到了那团蓝色光点。一股冰冷的数据流顺着指尖冲进大脑，像有人往他神经里灌了半瓶风油精，又冲又呛。他眼前一黑，差点原地躺平。
但他没倒。
他咬了下舌头，血腥味在嘴里炸开。疼劲儿让他清醒了一瞬。左手习惯性摸到笔袋，抽出一支旧钢笔开始转。一圈、两圈……手有点抖，但动作没停。这是他活下来的本能反应，就像手机没电了要插充电器一样自然。
系统界面闪了一下，浮现在他眼前。
【次元盲盒】图标还在跳动，但颜色发灰，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信号。
林夜没管它。他抬头看向市塔方向。
那边的天已经不是天了。黑云压得极低，像一块烧糊的披萨盖在整个城市上空。云层中间裂开一道口子，隐约能看到有东西正在往上爬——不，是被吸上去。
那是夜叉军团的残骸。
断肢、骨甲、腐化的内脏，全都被一根根黑色触须缠住，拖向同一个中心点。那些触须从地面钻出，粗得像排水管，末端连接着一个站立的人影。
司徒烈。
他站在深渊边缘，双手垂在身侧，眼睛闭着。每有一块尸体被拉进他体内，他的身体就膨胀一分。皮肤开始龟裂，露出底下泛着金属光泽的组织。
“据我观察……”林夜低声说，“你这波属于是吃队友升级。”
话音刚落，司徒烈睁开了眼。
红的。纯红。没有瞳孔那种，就跟扫码枪打出来的光似的。
他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挥。
地面炸了。
一条几百米长的裂缝直接撕穿城区，柏油路像纸片一样翻起来，旁边的高楼拦腰折断，轰隆一声砸进地缝里。冲击波推着空气往前冲，林夜被掀得后退三步，膝盖撞在地上发出闷响。
他没管疼。右手撑地，慢慢站起来。体表泛起一层淡蓝电弧，是白虎王留下的雷元残留。这玩意儿现在不太稳定，时不时噼啪一下，烫得他衣服冒烟。
但他还在往前走。
一步，两步。脚底踩碎的玻璃渣扎进鞋底，他也感觉不到。视线越来越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开了一场电音趴。
可他还走。
走到离司徒烈三百米时，空气变得粘稠。呼吸困难，胸口像压了台洗衣机。他停下，双手交叉于胸前，把全身剩下的能量全都压进掌心。
前世的记忆突然闪出来。
加班到凌晨两点，办公室只剩他一个。司徒烈端着水进来，笑着说：“辛苦了。”
他接过，喝了一口。喉咙立刻烧了起来。
然后是骨头断裂的声音，是他自己的。
同事围上来，笑着扒他装备，说：“弱者没资格活下去。”
林夜眼神变了。
冷得能结冰。
“这次轮到你了。”他说。
下一秒，他冲了出去。
速度快得连影子都没留下。人在半空时，双掌猛地向前推出。一道透明刀锋划破空间，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地面被切出整齐的沟壑。
因果律斩击。
这一招耗掉了他最后的精神力。飞出去的瞬间，他就知道回不来了。要么命中，要么死。
刀锋直逼司徒烈胸口。
眼看就要得手，对方却笑了。
一层护甲从他皮肤下钻出来。一半是漆黑骨质，带着幽冥鬼火；另一半是银色机械板甲，表面流动着数据纹路。两种材质在空中拼合成完整防御层，严丝合缝。
“当！”
一声巨响。
斩击被挡下。冲击波炸开，周围五栋楼当场解体，钢筋混凝土像纸屑一样飞出去。林夜被反震力砸进废墟，背部撞断一根水泥柱才停下。
他咳出一口血，还没来得及抬头，后颈就是一凉。
有人站到了他背后。
“你以为真是运气好？”司徒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每日抽奖、盲盒机制、欧皇非酋这些词……都是我塞进系统里的诱导程序。”
林夜没动。
“你说的那个系统？”他嗓音沙哑，“那个看起来像消消乐APP的东西？”
“对。”司徒烈蹲下来，手指搭上他肩膀，“我花了三年时间，在轮回漏洞里埋代码。就是为了等你回来。林夜，你不是重生，你是回归。而这个系统，是我给你准备的驯化笼子。”
林夜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转笔的左手。
笔尖沾了血，转得有点卡。
“所以……”他慢慢开口，“每天抽一次奖，其实是我在按时吃药？”
“聪明。”司徒烈轻笑，“可惜你现在才明白。不过也好，至少让我亲眼看看，被我亲手调教出来的棋子，临死前是什么表情。”
他说完，右臂变形。
整条手臂炸开，骨骼拉长，末端凝聚成一根尖锐骨爪。爪尖泛着紫光，一看就知道带毒。
林夜想躲。但他动不了。体力透支，神经紊乱，连抬手指都费劲。
骨爪落下。
刺穿左胸。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反而是一种奇怪的麻木感，像是被人用冰锥戳了下棉花。
他低头看，血正从伤口往外涌，顺着肋骨往下淌。但他还活着。
“就算……是你设计的……”他抓住司徒烈的手臂，指甲抠进机械组织里，“现在它也……只听我的。”
司徒烈挑眉：“你还想反抗？凭你这副烂身子？”
林夜没回话。
他把掌心贴在伤口上。系统界面突然闪了一下，跳出一行字：
【逆熵修复·雏形启动】
【能量来源：未知数据包（78.3%完整）】
一股暖流从胸口扩散开来。失血的速度变慢了。心跳虽然微弱，但还在跳。
司徒烈皱眉：“楚灵犀的数据？她人都没了，还能保你？”
林夜喘了口气，抬头看他：“你说系统是笼子……可你忘了……关在笼子里的……从来都不是人。”
司徒烈冷笑：“那你是什么？”
林夜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远处天空忽然传来雷鸣。
一朵乌云正在聚集，形状不像云，倒像个趴着的猛兽轮廓。电光在云层里跳动，频率很怪，像是某种信号。
林夜望着那片云，声音很轻。
“老白……快点来……”
司徒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变。
他猛然收紧骨爪，想要彻底绞碎林夜的心脏。
可就在这时——
林夜的左眼突然亮了。
绿色数据流从瞳孔里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像眼泪，但不是液体。
他的嘴微微张开，吐出两个字：
“反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