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有点阴,一朵将雨未雨的云黑沉沉地压在城市上方,夏林靠在窗边呆站着,暮色渐深,渐渐把一切都埋在阴影里。
叮,短信提示音,夏林看着手机屏幕,又一笔钱到账了,夏林看了一眼余额,那些0让她有点眩晕。
电话接通了,小妍妈妈那压抑不住的欣喜从听筒传递出来;
“夏老师,医生说小妍的各项指标恢复得不错,这个月就可以安排手术了。”
“那就好,你们好好照顾小妍,钱的事不用担心。”夏林平静的挂断电话,听筒里的忙音空洞地响着,像某种倒计时空洞地尾音。
她总算要还了这笔债。三年前那个孩子为了保护她而受伤,现在她用这个残破的身体给她换来活下去的希望。
夏林看着那些令人眩晕的0,钱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意义,对小妍来说,这些0就是一份生的希望
小南觉得,夏老师像一盏坏掉的灯。
她又暖又软的手,变凉了,怎么握都握不暖;她烤的小熊饼干总是黑黑的,苦苦的;她不再讲那些有意思的笑话了,那些关于兔子和狐狸的故事她一直没讲完;跟他一起蹲在大树底下看蚂蚁搬家的时候会流眼泪;陪他午睡的时候她会突然惊醒,身上粘满冰冷的汗水。
他的夏老师坏掉了,他想修好她。
那天小南决定修好他的夏老师,他知道该怎么做,小南坏掉的时候夏老师就会抱着他,夏老师很暖很香,像一大块松软的小熊饼干,小南只要被她抱着就能被修好。
抱抱夏老师她就修好了。
小南又看见夏老师孤零零地站在窗边,她的影子单薄得像要碎掉,快去抱抱他,不能再等了,他扎着两只手臂,像一只灰扑扑的麻雀一样朝夏林扑棱过去,可是他扑空了,夏老师竟然躲开了。
夏林看见小南那双茫然的大眼睛,那来不及收回的手臂,她的心脏像被猛地攥了一把,她竟然躲开了小南。
这几天她的神经绷得太紧,她的身体对每一次靠近本能的恐惧逃避,她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蜗牛,柔软无助地站在这个锋利的世界。
她看着小南茫然的大眼睛,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像一眼纯净的泉,它解读不了这个世界的浑浊,她自己也解读不了。
夏林蹲跪下来,她张开羽翼一样的手臂,“小南,过来。”把那个小小的温暖的身躯紧紧地搂在怀里,好像笼住一簇小小的火苗。她把脸贴在小南热乎乎的脸蛋上,“对不起,小南,是老师不好”
小南感觉到有温热的泪水沾在脸上,他伸出小手,抹掉糊在两个人脸上的眼泪,坚定地说:
“夏老师,你坏了,小南要修好你。”
烤炉里飘出奶香味,夏林戴上厚实的隔热手套端来烤盘。小南抓起一块黄橙橙,胖鼓鼓的曲奇饼:"夏老师,像什么?"
"像小狗"
"是鸭子"小南把酥香的曲奇饼喂到夏林嘴,暖暖的奶香在口腔曼延,渐渐温暖了她僵硬冰玲的身体。
嗡地一声,手机闷闷地震动了一下,一条信息跳到屏幕上:
新湖大厦负一层,公共储物柜,E301号箱,密码是你生日(六位)现在去取。
手机屏幕暗了,夏林的眼失神的飘向窗外,雨还是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