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四下看了看，掏出那个破手机划拉了几下。
“你在干嘛？”
“叫车。”
“你刚才不是说没车吗？”
“阳间的车没有，阴间的车总行吧。”夏佑恺头也不抬，“‘幽都通’打车，地府旗下正规平台，三界联网，随叫随到——就是司机脾气都不太好。”
林月听得一愣一愣的。
两分钟后，一辆车还真开过来了。
是辆黑色的老式桑塔纳，车漆斑斑驳驳的，前保险杠还用胶带缠着。车窗摇下来，司机是个秃顶大叔，戴着墨镜，嘴里叼着根烟。
“尾号7748？”司机问，声音沙哑。
“嗯。”夏佑恺拉开车门，“去市区，忘川酒吧。”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林月和她光着的脚，没说话，只是把烟掐了。
林月钻进后座，终于能坐下了。座位破破烂烂的，弹簧都露出来了，但总比站着强。夏佑恺坐在副驾驶，系上安全带——那安全带脏得看不出本色了。
车子发动，开得晃晃悠悠的。
“师傅，您这车……”林月忍不住开口。
“年头是久了点，”司机打断她，“但从来没出过事。我开车四十年，活人的车开过，死人的车也开过，稳当着呢。”
林月闭嘴了。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窗外的景色飞快倒退。雨刷器嘎吱嘎吱地响，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两道半圆。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司机突然开口：“听说昨晚江边出事了？”
夏佑恺正在闭目养神，眼睛都没睁：“您消息挺灵通。”
“干我们这行的，消息不灵通不行。”司机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七个工人，是吧？命都捡回来了，但魂儿不太稳。有个醒了的，说胡话呢。”
林月心里一紧：“说什么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姑娘，你不是这行的吧？”
“我是警察。”
“哦——”司机拖长了音，“阳间的警察啊。那说了你也不懂。那工人说‘珠子在庙里’，可把医院那帮人给整懵了，以为撞邪了，还请了道士去跳大神呢。”
林月看向夏佑恺，夏佑恺还是闭着眼，但嘴角动了动。
“师傅，”夏佑恺开口，“您还听说什么了？”
司机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该不该说。最后他还是开口了：“道上都在传，‘拾荒者’那边有动作了。说是什么大买卖，要开拍卖会，请了不少人。”
“在哪儿？”
“这我就不知道了。”司机摇头，“那帮人神出鬼没的，今天在这儿，明天在那儿，没个准地方。不过我听说——”他压低了声音，“听说阴司那边也有人要去。”
夏佑恺睁开了眼睛。
车子开到市区时，雨停了。天还是阴的，灰蒙蒙的像块旧抹布。
桑塔纳在一家酒吧门口停下。酒吧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忘川”两个字，是篆体，不仔细看还认不出来。门口挂着个“暂停营业”的牌子，但门缝底下透着光。
“到了。”司机说，“车费，一百二十点功德。”
夏佑恺掏出手机，对着司机手机上的二维码扫了一下。林月瞥见他屏幕上功德余额哗啦啦往下掉，最后停在–111.5。
夏佑恺推门下车，林月赶紧跟上去。脚底还是疼，但比刚才好多了。
酒吧里很暗，只有吧台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背对着他们，正在擦杯子。听到门响，她头也不回：“今天不营业。”
“孟姐，是我。”夏佑恺说。
女人转过身。
“哟，还活着呢。”孟姐笑了，放下手里的杯子，“我还以为你得躺个十天半个月。”
“差点。”夏佑恺走到吧台边，拉了张高脚凳坐下，“两杯热水，她脚伤了。”
孟姐看了眼林月光着的脚，挑了挑眉：“你这搭档当得，把人家姑娘折腾成这样？”
“她自己非要跟来。”
“我可没听见人家说非要跟来。”孟姐转身去倒水，声音从柜台后面传过来，“我听见的是，某人差点魂飞魄散，是人家姑娘拿着锁魂笔，硬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夏佑恺不说话了。
林月有点尴尬，拉了张凳子坐下。凳子很凉，她打了个哆嗦。
孟姐端着两杯热水过来，放在他们面前。又转身从柜台底下拿出个小药箱，扔给林月：“自己处理一下，里头有酒精和纱布。”
林月道了谢，打开药箱开始处理脚上的伤。酒精沾上去，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轻点。”夏佑恺突然说。
林月手一顿，抬头看他。夏佑恺没看她，正盯着杯子里的热水，好像那水里有什么宝贝似的。
“说正事吧。”孟姐靠在吧台上，点了根细长的烟，“你要去往生客栈？”
“嗯。”
“知道那儿现在什么情况吗？”
“不知道才来找你。”
孟姐吐了口烟圈：“往生客栈，三不管地带。阴司的人，阳间的修道人，还有那些不人不鬼的东西，都能在那儿出现。这次拍卖会，听说有好东西——不只是你那颗摄魂珠，还有别的。”
“比如？”
“比如……”孟姐弹了弹烟灰，“判官笔的笔尖，阎罗殿的瓦当，孟婆汤的配方残页——都是些不该流出来的东西。”
林月听得心惊肉跳。判官笔？阎罗殿？这些不都是阴司的重器吗？
夏佑恺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谁这么大的胆子？”
“胆子大的人多了去了。”孟姐笑了笑，那笑里没什么温度，“阴司这些年，里头早就烂了。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一个技术主管就能偷走摄魂珠？为什么他能在阳间藏三个月没人发现？”
她顿了顿，又说：“南宫羽让你小心内鬼，这话不是白说的。我听说，这次拍卖会，十殿里至少有两殿派了人去——不是明着去的，是私下里，扮成买家。”
“哪两殿？”
“这我就不知道了。”孟姐摇头，“但我可以告诉你，入场券现在炒到什么价了——一千五百点功德一张。而且有价无市，没点门路，你连门都摸不着。”
一千五百点！
林月手里的纱布差点掉地上。她看了眼夏佑恺，夏佑恺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手机里的功德点已成为负数。
“你有门路？”夏佑恺问。
“有。”孟姐掐灭了烟，“但我凭什么帮你？”
“开条件。”
孟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夏佑恺，你还是老样子，直来直去的。行，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要你欠我个人情。”
“什么人情？”
“现在不说。”孟姐从柜台底下拿出两张黑色的卡片，推到他面前，“等以后我需要的时候，你得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