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的左眼泛着幽绿光芒，数据流沿着脸颊滑落，如同电路板短路时迸出的火花。他刚张开嘴，吐出两个字，头顶的天穹骤然炸裂。
不是雷声。
是虎啸。
一道白影自翻滚的乌云中俯冲而下，速度快得撕裂空气，连音爆都化作尖啸。那是一道由雷电凝聚而成的残魂，形如巨虎，额心一道闪电纹路明灭闪烁。它未落地，半空中猛然调转方向，尾翼一甩，整片雷云仿佛被点燃，噼啪作响，高压电流在空中疯狂跳跃。
“以吾之魂——”声音夹杂着电流杂音，断续不连，“铸天之壁！”
话音落下的刹那，白虎王整个身躯轰然崩解。并非爆炸，而是分解——每一寸魂体化作金色雷丝，如蛛网般在空中延展拉伸，瞬息之间，在司徒烈周身织就出一个直径百米的球形电网。紫黑色电弧在网线上狂乱游走，将正欲拔出骨爪的司徒烈硬生生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林夜仍跪在废墟之中，胸口鲜血不止，右手死死压住伤口。他仰头望着那片雷暴之网，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喊出声。
电网中央，白虎王的残魂虚浮不定，轮廓已模糊不清。六只虚影手臂同时抬起，掌心对准电网六个节点，喷涌出炽烈雷光，加固结构。可每一次能量输出，它的身形便淡去一分。
“快走！”它怒吼，声音比先前更加沙哑，“别在这等死！”
林夜没动。
左手依旧紧攥着那支染血的钢笔，指节泛白。右腿试图撑地起身，膝盖却一软，重重跌回地面。眼前系统界面闪现一瞬，【逆熵修复·雏形】仍在运行，进度条却卡在37%，仿佛随时会中断。
雷网之外，司徒烈终于回过神来。他低头看了看插在林夜胸口的骨爪，冷笑一声，缓缓收力。可刚一动作，电网猛然震颤，数道雷蛇劈落在他背上，打得机械甲冒出黑烟。
“找死。”他咬牙低语，双臂展开，背后六只骨翼尽数张开，宛如六柄巨型镰刀。他抬手，其中一只骨翼猛地斩向电网边缘。
“嗤——”
火星四溅。
电网被切开一道不足十公分的裂口，但已足够。紫色电弧开始紊乱跳动，裂缝边缘的雷丝逐渐熄灭。
白虎王立刻察觉，残魂猛然转向缺口处。它不再言语，而是将最后的魂力压缩至极致，凝聚成一枚雷核，轰然撞入破损之处。补丁刚成，雷暴网重燃光辉，将司徒烈逼退半步。
林夜目睹这一幕，终于有了动作。
他一手撑地，一手握紧钢笔，缓慢而坚定地将自己往上拽起。脚刚踩实地面，身体晃了两下，几乎栽倒。他咬牙稳住身形，目光扫过雷网，落在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裂痕上。
他知道，这撑不了多久。
白虎王的残魂飘至他面前，相距不过三米。魂体薄如静电薄膜，随时可能破碎。它望着林夜，嘴唇开合，无声说话。林夜却看懂了。
去……机……械……废……土……
三个字，重复了两遍。
林夜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嗓子却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点头，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白虎王似乎笑了，残魂微微颤动，似有欣慰之意。随后它转身，最后一次扑向雷网中心。整个魂体炸裂，化作无数雷丝注入电网，整张网骤然亮起，光芒暴涨一倍。司徒烈刚举起第二只骨翼，便被突如其来的高压电击得后仰，护甲表面噼啪作响，焦痕蔓延。
林夜站着，没有逃跑。
他退后两步，背靠电网边缘。余温灼人，烫得后背发麻，但他未曾闪避。他凝视着网中心那近乎透明的残魂，低声说道：“我记住了。”
话音未落，雷网骤然剧烈震荡。
司徒烈的第三只骨翼已刺穿电网，撕开近半米的裂口。紫雾从缝隙中涌出，带着腐臭气息。他正缓缓向外爬出，动作不急，仿佛早已知晓这张网命不久矣。
白虎王残魂仅剩额头那道闪电纹路仍在闪烁。它缓缓升至最高点，凝聚最后一丝力量，打出一道符文。金色闪电划破长空，成环状轰然炸开，雷网猛然收缩，硬生生将司徒烈压回半步。
就是这一瞬。
林夜立于结界边缘，左手松开钢笔，任其坠入碎石堆。右手仍按在胸口，感受着系统缓慢修复的微弱波动。他没有看向司徒烈，也没有再看雷网，只是盯着那即将消散的闪电纹路。
它闪了三下。
然后，熄灭。
雷暴网仍在运转，但光芒明显黯淡一圈。裂缝越来越多，电弧跳动愈发混乱。第四只骨翼已探出大半，第五只也开始发力。
林夜依旧未动。
他背靠电网，风吹得衣衫紧贴身体。远处城市仍在燃烧，火光映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抬起右手，抹去脸上的血与灰，指尖微颤。
但他没有闭眼。
他知道，现在不能闭。
雷网再次震动。
左上方裂开新口子，电弧断裂后重新连接，迟缓了半拍。司徒烈的一条腿已经跨出，机械甲遍布焦痕，却丝毫不影响行动。
林夜深吸一口气。
他从口袋摸出手机，屏幕早已碎裂，但仍能使用。他点开那个看似消消乐的APP，图标灰暗，无法启动。
他关掉，塞回口袋。
雷网又是一震。
底部裂开约半米宽，紫雾灌入，寒意刺骨。司徒烈半个身子已脱困，低头望来。
林夜没有躲避。
他站着，右手缓缓握紧。
雷网顶部，最后一道稳定的雷丝也开始闪烁。白虎王留下的屏障，正走向终结。
司徒烈抽出骨爪，拔出瞬间带出一串血珠。他甩了甩手，看着林夜，嘴角咧开。
林夜也看着他。
两人之间隔着即将崩塌的雷暴网，风从裂缝钻入，吹得人睁不开眼。
林夜的右手缓缓抬起，指尖直指司徒烈。
他没有说话。
司徒烈笑了，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准备捏碎这张困住他几秒的破网。
林夜的指尖，开始发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