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佑恺盯着那两张卡片。卡片是纯黑色的，上面用银色的线勾勒出一个建筑轮廓，看起来像座古式的客栈。卡片右下角有个烫金的数字：柒。
“第七号包厢。”孟姐说，“位置不错，在二楼，视野好，也清净。”
夏佑恺拿起一张卡片，翻过来看。背面用极小的字印着一行地址，还有时间：明晚子时。
“这券……”
“我自己的。”孟姐说，“本来打算去凑个热闹，现在让给你了。记得，欠我个人情。”
夏佑恺把卡片揣进兜里：“谢了。”
“先别急着谢。”孟姐又点了根烟，“入场券有了，但你功德点够吗？拍卖会是价高者得，你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这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夏佑恺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会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孟姐笑了，“去抓几个恶鬼换功德？来不及了。明天晚上就开场，你现在满打满算，抓十个八个的，也凑不够起拍价。”
林月忍不住开口：“摄魂珠的起拍价是多少？”
孟姐看了她一眼：“那颗珠子啊……保守估计，五千点功德起。”
五千！
林月眼前一黑。她现在全身上下就一百零几点，夏佑恺的是负数。
“所以，”孟姐慢悠悠地说，“你得找人借。”
“找谁借？”夏佑恺问，“崔判官？”
“崔判官那个老狐狸，他会借给我？”孟姐嗤笑，“他巴不得你赶紧把这事了了，别给他惹麻烦。找他借钱，不如去找阎王爷。”
“那你让我找谁？”
孟姐不说话了。她抽着烟，看着夏佑恺，又看看林月，眼神有点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说：“夏佑恺，你搭档家里，是不是挺有钱的？”
林月一愣。
夏佑恺也愣了：“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孟姐弹了弹烟灰，“就是突然想起来，阳间有些家族，祖上跟阴司做过生意，欠了人情——或者说，欠了债。这些债可以折算成功德点，代代传下来。如果这姑娘家里也有这种债……”
“不可能。”夏佑恺打断她，“她就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孟姐笑了，“普通人能看见鬼？普通人能拿着你的锁魂笔不撒手？普通人能把你从魂飞魄散的边缘拉回来？”
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夏佑恺哑口无言。
林月自己都懵了。她家就是普通家庭啊——父亲是退休教师，母亲是医生，清清白白的，哪来什么阴司的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月说。
“不知道没关系。”孟姐从柜台底下又拿出个东西——是个巴掌大的罗盘，青铜的，边缘都磨亮了，“把手放上去。”
林月犹豫了一下，看向夏佑恺。夏佑恺盯着那罗盘，脸色越来越难看。
“放上去。”他说。
林月把手放在罗盘上。
什么感觉也没有。罗盘静悄悄的，指针一动不动。
孟姐皱了皱眉：“不应该啊……”
她伸手按在林月手背上，嘴里念念有词。那罗盘突然震动起来，指针开始疯狂旋转，转了好几圈，最后颤颤巍巍地停在一个方向。
指针尖端，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孟姐的脸色变了。
她收回手，看着林月，眼神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怎么了？”夏佑恺问。
“这姑娘身上……”孟姐缓缓开口，“有阴债。而且是笔大债——至少三千点功德。”
林月脑子里嗡的一声。
三千点功德？什么债能欠三千点？
“谁欠的？”夏佑恺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知道。”孟姐摇头，“罗盘只能测出有债，测不出债主。但能欠下这么多功德的，肯定不是普通人——或者说，不是普通死人。”
她看向林月：“你家里，有没有什么祖传的东西？或者，有没有听长辈说过什么……奇怪的事？”
林月拼命回想。祖传的东西？她家哪有什么祖传的东西，最老的也就是爷爷留下的一块怀表，早就不走了。
奇怪的事……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她发烧，烧得迷迷糊糊的。半夜醒来，看见父亲坐在她床边，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对着她念念有词。那时候她才五六岁，记不清了，只记得父亲手里拿着的，好像是块玉牌。
后来她问过母亲，母亲说她在做梦。
再后来，父亲就再也不提这件事了。
“我……我不确定。”林月说，“但我爸好像有块玉牌，从来不让别人碰。”
孟姐和夏佑恺对视一眼。
“玉牌……”孟姐喃喃道，“那可能就是‘信物’。欠了阴债的人，会留下一件信物给后代，等债主来收。”
“债主是谁？”林月问，声音有点发抖。
“这得问你爸了。”孟姐说，“或者，问那块玉牌。”
夏佑恺站起来：“走。”
“去哪儿？”
“去你家。”夏佑恺说，“找你爸，问清楚。”
林月也站起来，但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夏佑恺扶了她一把。
“你这样子怎么去？”孟姐说，“先在这儿歇歇，脚处理好再说。反正拍卖会明晚才开始，来得及。”
夏佑恺看了看林月的脚。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但纱布上还是渗着血。
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孟姐领他们去了酒吧后面。后面有个小房间，放了张床，还有张沙发。
“你睡床，他睡沙发。”孟姐指了指，“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对了——”她看向夏佑恺，“你手机给我。”
“干嘛？”
“帮你查点东西。”孟姐伸出手，“关于那笔债的。”
夏佑恺把手机递给她。孟姐接过，划拉了几下，脸色突然变了。
“怎么了？”夏佑恺问。
孟姐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他。
屏幕上是一条信息，来自一个未知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
“珠子是饵，你才是鱼。别去客栈。”
发送时间：五分钟前。
夏佑恺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月。
林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怎么了？”
“你爸的电话号码，”夏佑恺一字一顿地问，“是多少？”
林月报了一串数字。夏佑恺拿回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打到第三遍，终于通了。但接电话的不是林月的父亲，而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喂？”
夏佑恺沉默了两秒：“我找林国栋。”
“林老师不在家。”对方说，“您是哪位？”
“我是他女儿的朋友。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对方犹豫了一下，“林老师出门了，说要去办点事，可能得几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