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的手还停在半空。  

上一秒他怀里还抱着那个发着光的婴儿，四周是跪拜的数据居民和流转的星图。可现在脚下的地面变了，不再是悬浮神殿的光纹地板，而是冰冷的金属板，头顶也从星空穹顶变成了布满线路的舰桥天花板。风衣还在身上，但那股温热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没动，右手搭在控制台边缘，左手下意识转了转笔——这支笔是他从系统里抽出来的“非酋安慰奖”，外表平平无奇，实际上能吸收精神攻击。刚才那一瞬间的位移太突然，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甩进了星舰内部。

“又玩瞬移？”他低声嘀咕，“系统你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话音刚落，整艘星舰猛地一震。不是引擎过载那种震，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了一下，但又不像是物理撞击，更像是……被人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杯。

警报没响。  

灯光也没变红。  

可林夜知道不对劲。  

他盯着前方透明舱壁外的虚空，那里本该是一片漆黑的维度夹缝，现在却泛起一层淡淡的波纹，像水面上被风吹出的褶皱。然后，一只触手从波纹里伸了出来。

说是触手，其实更像是一团流动的空气。它没有颜色，也没有实体，穿过能量护盾时就像穿过一层雾，毫无阻碍地贴上了舰体外壳。接着，第二只、第三只……越来越多，像一群看不见的章鱼正在围攻这艘星舰。

“楚灵犀。”林夜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我在。”她的声音立刻从身后传来。她站在主控台前，手指已经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瞳孔在琥珀色和蓝色之间来回切换。“检测不到质量，也没有能量信号……但这玩意儿确实在动。”

“能识别吗？”

“正在分析。”她眉头皱紧，“等等……这个频率……”她突然顿住，手指僵在半空，“不可能，这是司徒烈的意识残片！它们被重组了，成了高维寄生体！”

林夜眼神一冷。  

司徒烈的名字一出现，他就明白这不是普通的袭击。那家伙死了都不安分，连死后残留的意识都能被人拿来当武器用。

“所以现在是连魂都不放过？”他冷笑一声，“真当自己是复活甲附体？”

他左手一用力，笔尖在掌心划出一道血痕。痛感让他清醒。他知道这种敌人最擅长的就是精神干扰，靠制造幻觉让人自乱阵脚。他不能乱，尤其现在楚灵犀就在身后。

第一道触手终于穿透了舱壁。  

它像液态玻璃一样渗进来，缓缓拉长，在空中扭动了几秒后，忽然凝成一双眼睛的形状，直勾勾盯着林夜。

紧接着，整个舰桥的灯全变成了血红色。

不是警报模式的那种红，而是像被染过一样，所有光源都透出暗红的光，连屏幕上的数据流都变成了猩红色代码。

“靠。”林夜低骂一句，“这谁选的皮肤？电竞风恐怖片？”

楚灵犀没笑。她的手指还在操作，但速度明显慢了一拍。“这些触手……它们在读取我们的记忆。”她声音有点发紧，“我刚刚捕捉到一段异常波动，那个信号……是我的！是我丢在冰原次元的记忆碎片！”

林夜猛地回头。  

“你说什么？”

“它们拿我的记忆做伪装。”她咬牙，“刚才那段数据……是我小时候第一次解出空间方程时的脑电波记录，只有我自己知道。”

林夜眼神骤然变冷。  

有人不仅偷了他们的战斗数据，连私人记忆都不放过。这已经不是攻击，是侮辱。

他一步跨到她身前，左手抬起，神格领域瞬间展开。金色的波纹从他掌心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半圆形护罩，把楚灵犀整个人包在里面。

“别管外面那些花里胡哨的。”他说，“你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找出它们是怎么进来的。”

楚灵犀点头，重新投入操作。她的机械臂在空中投射出三层数码屏障，开始逆向追踪入侵路径。而林夜就站在她前面，盯着那只还在变形的触手。

它又变了。  

这次变成了一张脸。  

楚灵犀的脸。  

小小的，带着点婴儿肥，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月牙。那是她十五岁生日那天拍的照片，只存在她私人终端里，从未上传过任何网络。

“林夜。”那张脸轻声叫他，声音也一模一样，“你累了吧？放下防备，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林夜面无表情。  

他知道这不是真的。  

真正的楚灵犀从来不会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她宁可咬着棒棒糖骂他傻逼，也不会装温柔哄人。

他握紧手中的笔，指节发白。  

“你不是她。”他低声说，“她不会在我耳边用这种语气说话。”

话音落下，他右手猛然拍向控制台，激活了系统紧急协议。【次元盲盒】界面弹出，虽然不能抽，但可以调用已储存的防御模块。

“老子今天非酋命格没刷新，不代表我就没牌打了。”他冷笑，“来啊，让我看看你们是不是真敢碰她一根头发。”

那只假楚灵犀的脸扭曲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被识破。它迅速退回到触手中，和其他几条融合在一起，形成更大的一团透明物质，缓缓向护罩逼近。

“警告。”楚灵犀突然出声，“护盾承受力已达临界值，再这样下去会被同频共振撕裂。”

“那就别等它撕。”林夜眼神一凛，“你找到入口了吗？”

“找到了！”她快速敲击，“它们是通过‘情感锚点’渗透进来的！每一次我们产生强烈情绪波动，就会在维度间留下裂缝，它们就是顺着这个进来的！”

林夜愣了一下。  

情感锚点？  

那岂不是说……刚才在神国里，他们抱着婴儿的时候，万民跪拜的那一幕，反而给了敌人可乘之机？

“所以现在是连感动都不能有了？”他翻了个白眼，“这年头当英雄还得憋着情绪演默剧？”

“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楚灵犀急了，“我需要你切断一次高浓度的情感输出源，最好是最近的、最强的那个！”

林夜沉默了一秒。  

最近的、最强的情感输出源……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  

那里还在微微发烫。  

不是因为伤，是因为刚才抱着那个孩子时，心里涌上来的情绪太真实。他明明不想当神，可那一刻，他确实感受到了某种东西——像是责任，又像是归属。

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彻底冷静下来。

“行。”他说，“给你断。”

他抬起右手，对准自己心口的位置，直接用笔尖戳了下去。  

不是真扎，而是借助系统权限，在神经层面切断了那段情绪连接。就像是拔掉了一根网线，所有的波动瞬间归零。

整个舰桥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些触手开始剧烈抖动，像是失去了方向。其中一条甚至直接断裂，化作一缕烟雾消散在空中。

“有效！”楚灵犀惊喜，“它们依赖情感频率定位，你现在等于把自己隐身了！”

“省点力气庆祝。”林夜喘了口气，“这只是暂时的。我不可能一直关闭感知。”

他话没说完，远处那团最大的透明体忽然再次变形。  

这次它没再模仿任何人。  

它展开成一张巨大的脸，五官模糊，但轮廓分明。  

是司徒烈的脸。  

虽然是投影，但那双眼睛里的恶意清晰得吓人。

“林夜。”它开口，声音像是从无数个喇叭里同时播放出来，“你以为你能守住什么？真相是，你早就输了。你的队友，你的信念，你的女人……全都被我录下来了。每一场战斗，每一次拥抱，每一句情话，我都存好了。”

林夜站在原地，没动。  

但他背后的护罩，金光变得更亮了。

“哦？”他笑了，“那你告诉我，她上次吃草莓味棒棒糖是什么时候？”

那张脸一顿。  

没回答。

“答不上来？”林夜往前走了一步，“因为你根本不懂。你复制再多数据，也只是个复读机。而她……”他回头看了一眼楚灵犀，“她是会一边解方程一边把糖纸折成小兔子的人。”

楚灵犀愣住，随即忍不住笑了一下。  

哪怕在这个时候，她还是笑了一下。

而就在她笑的瞬间，某条触手突然剧烈震动，像是受到了什么冲击，猛地缩了回去。

林夜收回视线，盯着前方。  

“我知道你是想让我们内耗。”他说，“但你搞错了一件事。”

“哪一件？”那张脸冷冷问。

“我们之间的事。”他握紧笔，“轮不到你插嘴。”

他抬起左手，笔尖指向那团透明生物。  

“现在，给我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