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办公区的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各组排查汇报陆续汇总,皆无实质性进展。程世一揉着酸胀的太阳穴,懊恼地将排查记录拍在桌上:“城郊废弃场所、河道、砖窑全查遍了,探测仪、警犬都用上了,连一点骨骼碎片的影子都没有,张诚这小子也太能藏了!” 赵玥坐在一旁,整理着走访记录,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村民要么没印象,要么线索模糊,那股甜腻腐败味也无法锁定具体位置,排查范围再扩大,警力也跟不上了。”
陆哲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轨迹数据,指尖敲击键盘的速度渐渐放缓:“我重新还原了张诚、张远半年前的行车与信号轨迹,排查了所有可疑区域的卫星图变化,可这些区域要么被施工扰动,要么被自然侵蚀,地形早已改变,无法找到掩埋痕迹。张诚删除的记录太彻底,仅有的碎片信息不足以支撑进一步定位。” 秦晓也同步带来法医勘查结果,语气严谨:“仓库及周边土壤、水源样本中,仅检测到高浓度氢氧化钠与人体组织分解产物,却没有发现骨骼残留或完整皂化产物,推测尸体被处理得极为彻底,且可能经过多次转移。”
刘铭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众人凝重的神情,沉默片刻后开口:“外部排查陷入瓶颈,只能从内部突破。林溪,你一直跟进审讯,张远、张诚的心理状态有没有新变化?”
林溪指尖轻点桌面,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对人心的精准洞察:“张诚的心理防线依旧坚硬,他吃透了无尸难定罪的司法痛点,刻意用嚣张态度掩盖心虚,每次提及‘强碱’‘厂房’时,瞳孔会下意识收缩,却始终不松口;但张远不同,他的沉默不是抗拒,而是恐惧 —— 他依赖张诚,又害怕独自承担杀人毁尸的罪责,内心一直在挣扎,只是缺乏一个突破口。之前的审讯过于侧重施压,反而让他更加封闭,我想调整话术,从他的恐惧心理入手,攻心为上。”
刘铭点头认可:“好,全权交给你。程世一、赵玥在外待命,一旦获取藏尸地点,立刻带队核实;陆哲,同步调取张远供出地点的相关资料,做好技术支撑;秦晓,准备好勘查设备,随时待命提取物证。”
林溪走进审讯室,没有像往常一样拿出证据施压,而是示意书记员暂停记录,搬过椅子坐在张远对面,语气缓和得没有一丝压迫感。张远依旧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肩膀绷得笔直,浑身透着戒备与恐惧。
“我知道你怕。” 林溪的声音温和却有穿透力,打破了审讯室的死寂,“你怕张诚报复你和你的家人,更怕坦白后被判重刑,所以宁愿沉默,把所有罪责扛在自己身上。可你有没有想过,张诚现在在隔壁审讯室,正把所有事情推得一干二净,他从来没打算和你共担后果。”
张远的身体微微一颤,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却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呼吸变得急促了些。林溪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继续说道:“你和张诚是远房亲戚,他当初找你帮忙时,肯定许诺过会护着你,可他真的能做到吗?我们已经查到,半年前处理完事情后,张诚给你的那笔钱,不过是他拖欠李伟工伤赔偿的零头。他把你当枪使,让你亲手参与毁尸灭迹,自己却拿着本该属于李伟的赔偿款逍遥自在,这就是你信任的人。”
“不是的…… 他说过会帮我的……” 张远终于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不确定的辩解,心理防线已然出现裂痕。
林溪没有反驳,反而顺着他的话共情:“我理解你的处境,你一开始或许只是被他胁迫,怕拒绝后遭到报复,可你要清楚,现在主动坦白,才是唯一的出路。” 她缓缓拿出一份法律条文副本,放在张远面前,“根据法律规定,主动供述自己及同案犯的犯罪事实,属于立功表现,可以依法从轻、减轻处罚。你只是从犯,所有行为都是受张诚指使,只要配合我们找到证据,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很大。可如果你一直沉默,等到我们找到尸体,证据确凿,你就会和张诚一样,承担全部罪责,这辈子都可能出不了监狱。”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张远的核心恐惧,他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血丝,声音带着哭腔:“真的…… 真的能从轻处理吗?他说如果我敢说出去,就杀了我全家……”
“警方会保护你和你的家人安全,张诚现在已经被控制,不可能再伤害任何人。” 林溪语气坚定,目光诚恳,“你想想,是继续替张诚扛下所有罪责,在监狱里度过余生,让家人担心牵挂;还是主动坦白,争取宽大处理,早日和家人团聚?张诚为了自保,早就把你抛弃了,你没必要再护着他。”
张远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他双手抱头,身体剧烈颤抖,泪水从指缝间涌出,哽咽着说不出话。林溪递过一杯温水,耐心等待他平复情绪。片刻后,张远抬起头,脸上满是悔恨与绝望,缓缓开口供述了全部过程。
“是张诚逼我的……” 张远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半年前,李伟拿着工伤鉴定和举报材料找张诚要说法,两人在原木材厂的废弃厂房里吵得很凶,张诚一时冲动,用扳手砸死了李伟。他怕被人发现,就找我帮忙处理尸体,还威胁我说要是敢泄露半个字,就对我家人下手。”
“我们从化工店买了大量氢氧化钠,也就是烧碱,在厂房地下挖了个坑,把李伟的尸体放进去,倒上烧碱。烧碱溶解尸体时会释放大量热量,还产生一股甜腻的腐败味,特别刺鼻,我们用遮味剂掩盖了气味。” 张远的声音带着恐惧,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忍不住发抖,“烧碱把软组织分解成了粘稠的糊状,骨头虽然没完全溶解,但也被腐蚀得很碎,我们把残骸和剩余的烧碱一起埋在坑里,再用水泥封死,以为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
他还供述,张诚后来特意换了工作、销毁了作案工具,又策划了污染臭豆腐发酵液的事,故意留下线索嫁祸李力,就是为了万一尸体被发现,能有替罪羊顶罪。而他一直对张诚言听计从,既是害怕报复,也抱着侥幸心理,以为能瞒天过海。
林溪立刻让书记员详细记录供词,同时将藏尸地点 —— 原木材厂废弃厂房地下,同步给刘铭。刘铭当即下达指令:“程世一、赵玥,立刻带队赶往原木材厂废弃厂房;陆哲,调取厂房周边监控,排查是否有异常人员活动;秦晓,带法医团队携带勘查设备、鲁米诺试剂和土壤检测工具赶往现场,重点检测地下水泥层下的残留痕迹,务必找到尸体残骸和强碱处理证据。”
夜色中,多辆警车朝着原木材厂疾驰而去。困扰众人多日的无尸僵局,终于因林溪的攻心审讯得以打破,而那深埋在厂房地下的真相,也即将随着勘查的推进,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