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约车的车灯,照亮着前方,划开浓稠如墨的夜色,当车辆在距离一栋黑漆漆的轮廓百米外停下时,司机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开了,小兄弟,前面就是杜家老宅了,我就送你们到这,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
司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他收了钱,一脚油门,车子是逃命似的掉头就走,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死寂,周围只剩下风吹过枯枝的声音。
林风和吴老狗站在原地,前方的黑暗中,一栋巨大的建筑轮廓若隐若现,小……小兄弟……吴老狗的牙齿在打颤,声音都变了调。
这就是杜家老宅?林风打开头灯,一道强光刺破黑暗,照亮了那栋传说中的江城第一凶地。
那是一栋民国时期的三层小洋楼,中西合璧的风格,本该是很气派的,但此刻,它却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推开那扇锈门时,最先看见的是墙,墙体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像一道道狰狞的黑色血管,风一吹,藤条簌簌地响,像谁在暗处磨牙。
二楼和三楼的窗户,黑洞洞的,仿佛一只只没有瞳孔的眼睛,正漠然的注视着他们,院子的大铁门锈迹斑斑,半掩着,发出吱呀的呻吟。
收到,直播间画面稳定,在线人数……突破六万了!耳机里,传来苏小雨冷静又带着一丝紧张的声音。
屏幕下方,弹幕像开了闸的洪水。
铁口直断你快跑:“我靠!这地方光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科学教主:“典型的废弃建筑,心理暗示罢了,主播快进去,我要看打脸!”
路人甲:“我怎么感觉屏幕这边都变冷了,错觉吗?”
林风没有理会弹幕,他开启了风水眼,下一秒,他的瞳孔猛然收缩,以往看到的煞气、阴气,都是流动的,像是雾气,像是溪流,可眼前的杜家老宅,在风水眼的视野里,完全是另一回事。
整栋建筑,都被一层凝如实质的怨气包裹着,那怨气不再是散乱的,而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的漩涡,在漩涡的最中心,也就是洋楼的内部,有一团拳头大小的、漆黑如墨的核心。
那核心……在跳动,像一颗活生生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让周围的怨气随之搏动,散发出深入骨髓的悲鸣和怨毒,这是……活的?
林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第一次感觉到了棘手,这不是死物汇聚的凶局,这是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地缚灵。
咕咚。旁边的吴老狗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的讲起了他打听到的秘闻。
“传说,这宅子原来的主人叫杜月笙,是民国时期的大富商,他有个极美的太太,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杜月笙突然娶了二房,把原配夫人冷落在了这宅子里,后来,一夜之间,杜家上下十几口人,全都死了,只有那个二房离奇失踪
有人说,是那位穿红旗袍的原配夫人,化作厉鬼,索了所有人的命,吴老狗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惊恐的指着那扇半开的铁门,从那以后,谁敢在宅子里过夜,都会死。
进去吧,林风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率先迈开脚步,走向那扇仿佛地狱入口的大门。
吱——呀——沉重的铁门被伸手推开,那声音像是垂死之人的呻吟,在死寂的夜里传出很远,一股无法形容的阴冷气息,从院子里扑面而来,那不是单纯的低温,那是一种能穿透衣服,直接冻结血液和灵魂的阴寒,吴老狗一个哆嗦,差点没坐到地上去。
院子里杂草丛生,中间一条石板路,通向洋楼的正门,林风一步步走在前面,胸前的摄像头忠实的记录下这一切。
直播间的观众们,仿佛身临其境,连弹幕都变少了许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洋楼的大门是双开的西洋式木门,上面还残留着斑驳的红漆。
门没锁,一口气被深深吸入胸腔,然后,手臂用力,推开了门,呼——一股带着霉味的、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空气,从门内涌出。
大厅内部的空间很大,地上铺着厚厚的灰尘,但诡异的是,你看不到任何蜘蛛网,家具上盖着白布,在头灯的照射下,像一具具沉默的尸体,正对大门的是一道宽大的旋转楼梯,通向二楼的黑暗。
林风哥,信号开始不稳定了,有强磁场干扰!苏小雨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滋滋的电流声。
太冷了,吴老狗抱着胳膊,嘴里哈出清晰的白气,这里的温度,至少比外面低了十度。
林风的目光没有在大厅停留,他径直走向那道旋转楼梯,失联主播王大胆的生气残留,在风水眼中像一缕即将熄灭的烛火,源头就在二楼。
咯吱、咯吱的声响,是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二楼的走廊很长,两旁是一间间紧闭的房门,空气里的阴冷感,在这里变得更加浓郁。
那颗怨气心脏的位置,被清晰的感觉到,就在这二楼的某个房间里,循着那丝微弱的生气,脚步最终停在了一扇雕花的木门前,这是走廊最深处的一间,应该是主卧室,门把手是黄铜的,上面布满了绿色的锈迹。
手掌握住门把,轻轻一拧,咔哒,门开了。头灯的光芒照了进去,房间很大,正中央是一张蒙着白布的欧式大床,而在房间的角落里,一个身影正蜷缩在那里,瑟瑟发抖,是王大胆!他穿着户外冲锋衣,但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
他抱着膝盖,双眼无神,嘴里正反复念叨着什么,身影快步走过去,王大胆?醒醒!肩膀被拍了拍,对方却毫无反应。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了。
“找到了!人还活着!
“他怎么了?吓傻了吗?”
“主播快听,他在说什么?”身子蹲下,耳朵凑近了些,终于听清了王大胆那梦呓般的低语。
“别唱了……求求你别唱了……”
“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她一直在找东西……”
“她的长命锁……她找不到……她好难过……”穿红衣服的女人!
吴老狗的传说和王大胆的疯话,在这一刻重合了,心里一沉,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猛地站起身,正要让吴老狗帮忙把王大胆架出去。
砰!
砰!
砰!
房间里那几扇通往阳台的落地窗,毫无征兆的,自己一扇接一扇的重重关上了,一股肉眼可见的白霜,顺着玻璃窗的边缘,飞速的蔓延开来。
“啊!”吴老狗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整个房间的温度,在瞬间降到了冰点。
呼——明明是密闭的空间,却凭空刮起了一阵阴风,风吹过床头柜,上面一个布满灰尘的芭蕾舞女郎音乐盒,盖子啪的一声弹开。
叮……叮咚……叮……一道悲伤、扭曲的音乐,在死寂的房间里,突兀的响了起来。
“鬼……鬼啊”吴老狗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的往后退,林风哥!所有设备失灵!我这里只剩下音频了。
苏小雨焦急的声音断断续续,一把将吴老狗拽到身后,眼神死死的盯着房间的黑暗处,一个念头在心中升起,那个地缚灵,被他们惊动了,它来了!
小……小兄弟……你看……那里……吴老狗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伸出手指,惊恐万状的指向房间里的一面落地穿衣镜。
头灯的光柱猛地扫了过去,那是一面蒙着厚厚灰尘的镜子,几乎映不出任何东西。
可是,就在那模糊的镜面之上,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身形窈窕的女人虚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她就站在林风和吴老狗的身后,惨白的脸庞上,两行血泪无声的滑落,她的嘴唇,在无声的开合,虽然听不到声音,但那两个字的口型却被看得清清楚楚。
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