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昭王其人
“陶郡丞，你们如何在此处？”
璟天跑的气喘吁吁跑到殓房，就看到陶修远一脸严肃地站在外面。
“姜姑娘在里面验尸，我在等结果。”
十几具尸体几乎将殓房占满，落葵就将除木香以外的人都赶了出来。
陶修远现在着力要查这案子，所以他就一直站在门外，等着结果。
“这怎么回事儿啊？怎么还给您赶出来了？”
汤璟天知道，这一物降一物，姜姑娘大概就是郡丞大人的克星。
“里面过拥挤，我都感觉在里面我会蹭一身血。”
“陶郡丞，这个人还有气，劳烦帮我把他抬出去。”
里面传来落葵的声音。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人给抬出来，落葵还体贴地给他盖上了厚被子。
“这人我看着有些眼熟。”
璟天掀开一些盖在哑奴脸上的衣服。
“郡丞大人，这是‘玉骷髅’柴大用。”
璟天看到他脖子下面那颗黑痦子，想起来了，这就是曾经关在紫阳公廨大牢里的杀人魔王柴大用。
“你说他就是上次劫狱出逃的柴大用？”
大家还对一个月前那次集体越狱有着深刻印象。
“柴大用，是那个背负了十几条人命的杀人魔么？”
落葵仔细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人，他行走几百里，将路过的客栈都洗劫一空，凡是老弱妇孺都没有逃脱他的魔爪。他来到紫阳，又将一家老小灭了门，当时尸检也是落葵做的，没想到这人命大，吞服了白澒还能活到现在。
现在即使知道这人杀人如麻、罪行累累，还是得对他施救。
“能救活么？”
陶修远看向落葵。
“我可以试试，他命还挺大的，我会全力以赴，能不能活过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他们这些人都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集体昏厥？”
常青有些不解，刚才那些人还战斗力十足，但突然之间却变成这样，不仅昏迷不醒，还都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这晏秋茹好毒的心，她就没想过自己能活，也没想过给这些人留活路。一开始她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落葵将准备好的鸡卵的黄喂进柴大用嘴里，这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此刻却被嗓子里的东西呛的咳嗽连连。
“先取些土茯苓来，熬水喝。若是能喝得下，那就还能救。”
落葵取出银针，掀开柴大用身上的被子，他是光裸着的，但落葵丝毫没有顾及，快速在他合谷、中脘、足三里等处施针。
陶修远看着落葵在这汉子身上摸来摸去，就觉得有些不得劲儿。
“你一个姑娘家的，摸了这男人，该如何是好？快给他遮上一些。”
说着，他就要去拿薄被。
“郡丞，我所有解剖过的尸体，都是这样赤条条地躺在我面前的，若是您觉得我有伤风化，可以离开。一会儿要尽量让他小解，我还得守着他，观察他便溺的情况。”
陶修远的手抖了抖，觉得自己又没权干涉，但又在这儿看不下去，一甩袖子转身就要离开。
“对了陶郡丞，方才常大人都认出了这人就是曾经关在监牢里的死刑犯，那可否劳烦泽兰姑娘，将殓房里死者的容貌一一画下？”
陶修远停住了脚步。
“你怀疑这些哑仆都是在逃犯？”
陶修远那其实也想到了，但他有些不敢相信，这些在逃杀人犯竟然可以被人买来成为帮凶。
“晏秋茹死前曾经说，这些哑奴都是在京城的东市买来的。”
“东市，那是昭王谢时元的地盘。现下先确定这些死者和在逃犯有什么关系吧。”
陶修远无奈地摇了摇头，推门离开。
落葵虽说只是一介女流，但也听闻过这位昭王的事情。
昭王谢时元和当今圣上谢时昌为一母同胞，二人皆为皇后娘娘所出。先皇在位时，突然爆发了瘟疫。一时间民不聊生、饿殍遍野。疫情很快蔓延开来，就连一些公廨的衙役都被传染上了。因为没办法根治，也没有吃穿，他们索性仗着自己的病传染，一路攻入了皇宫。
这一群身上溃烂的人冲进皇宫，一时间竟然无人敢阻拦，他们就这么攻入了太子谢时昌居住的东宫。当时谢时元正巧在东宫与太子一起批阅奏章，看到那群人就要伤到太子，连忙抽出一旁的宝剑，同东宫中的侍卫一道抵挡住了这群暴民的攻击。
但这位王爷也失去了一条臂膀，从此以后，这就成了谢时昌的心病，于是在即位后，就对自己这个弟弟百依百顺，甚至把对京城最重要的东市给了这位昭王。
那现下这栋市归昭王管辖，就意味着他可以为所欲为，就连陛下都不会多管这事儿。
但落葵不大相信这位王爷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昭王贤明的称号是世人皆知。他也被人成为是‘独臂贤王’。虽说身体残疾，但却是每日励精图治。
她曾经听爷爷说过，昭王规范自己的手下，曾经有一起命案，是昭王的小舅子犯下的，王妃同王爷是伉俪情深，二人平时是焦不离孟，但小舅子就仗着姐夫的身份欺男霸女，最后还闹出了人命。
当时王妃跪下来求饶，求王爷可以饶过自己弟弟的性命，但王爷却是铁面无私，将小舅子处死了，以儆效尤。从此以后，严格要求府中之人，不得作奸犯科。这件事儿还受到了皇上的嘉奖。
更何况，昭王即使是失去一条手臂，也能驰骋沙场，多次击退外来入侵者，后来还写过一些兵书。紫阳作为北方军事重镇，也是经常会看到昭王府兵的身影。
这些府兵军纪严明，爱民如子，常看到军民一家亲的场景。老百姓也常常会送些特产过去，还有许多百姓家的儿郎，看到军队的威严，就吵着闹着要去从军。
这些年边疆安定，朝廷也没有强制从军，所有男儿都是自愿的，而大家都愿意投入昭王的军队。
落葵实在没办法将这样一个贤德的王爷同这些杀人如麻的死刑犯联系到一起。这东市自己未曾去过，只有亲自去见一见，才能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时候柴大用突然浑身颤抖了一下，接着似乎很痛苦。
这时候常青端着药走了进来。
“帮我给他灌一下药。”
落葵接过药碗，让常青帮她按着这大汉。
“他这样，怎么喂药？”
常青一个侍卫，几乎要按不住眼前这大汉。他即使是中毒身弱，挣扎起来也几乎要把常青从身上掀翻下去。
“你帮我按着肩膀。”
落葵说完，一下子把柴大用的下巴给卸了下来，剧痛让他想喊，但是下巴不听使唤，只能发出一些哼哼的声音。
落葵将熬好的药都给他灌了进去，看着他咽下，才将他的下颌给他推上去。
“他还能救么？”
常青将药碗接过来。
“今晚就得观察，若是便溺都能将白澒排出，那就可以救活。”
“姜大夫要一夜都守在这里么？需要我帮忙么？我今晚夜值。”
“不劳烦常侍卫了，您要夜巡，也会很忙。”
“好，那门外就有我的几个兄弟，有什么事儿姜姑娘开口便好。还有就是，陶郡丞并不是嫌弃姑娘，他就是心理有点不自在，但我是很敬佩姑娘的。可以有这样超乎常人的本事。可以医治活人，也可以替死者说话。我们兄弟们都对姑娘没有偏见。郡丞也是。”
“常侍卫是来当说客的么？我从来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否则在我六岁那年，就应该和我娘一起去了。”
常青知晓自己说错话了，十年前的事情，是姜姑娘的隐痛，他今天还偏偏又提起。
“我，我嘴笨，不会说话，并不是这个意思，那我先出去了。”
常青本想着替自家郡丞说些好话，让姜姑娘不要误会，但却提起了她的伤心事儿。
“无妨，大人不必在意。”
常青几乎是夺门而去，没过多久，落葵就听到有人敲门，她以为是郡丞去而复返，没想到却听到了泽兰的声音。
“姜大夫，我可以进来么？”
这时候外面传来泽兰的声音。
“郑娘子不是去画像么？怎地来我这边？”
看到郑泽兰走进来，落葵赶忙用一块手巾将柴大用的身体遮住一些，生怕她觉得尴尬。
“方才已经将那些尸体的面容都记下来了，虽然有木香陪着，但现在天色已晚，在那殓房待着也是有些不自在。陶郡丞让我来这里同你一起，若是有什么事儿也可以搭把手。”
落葵心中了然，不是谁都同自己一样，可以在殓房中和尸体一起待许久，这种事儿也真的很为难郑娘子了。
“那娘子就坐在这边画吧，我再为娘子点一根蜡烛。”
屋子里本来不亮堂，落葵为了让柴大用更好的休息，现在泽兰要在书桌前画画，这光线就太暗了。
“多谢姜姑娘。也多谢姜姑娘为我在郡丞面前讨要赏赐，方才郡丞说了，无论我能不能画出这些逃犯的面容，他都会为我摆脱贱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