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了。”
“那就行。”孟姐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我知道你心里乱,想聊聊吗?”
林月捧着杯子,犹豫了一下:“孟姐,那个阴债……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姐吐了个烟圈,慢慢说:“这世上有的人啊,活着的时候跟阴司做了交易。比如借阳寿,比如求富贵,比如躲灾祸——都不是白给的,得拿功德换。功德不够怎么办?欠着。欠的债,后代得还。”
“可我爸妈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那正常。”孟姐弹了弹烟灰,“这种事,老一辈都藏着掖着,怕吓着孩子。你爸那块玉牌,我估摸着就是信物。债主凭信物收债,认牌不认人。”
林月心里一紧:“那要是还不上呢?”
孟姐看了她一眼,没直接回答:“一般来说,还不上就拿别的东西抵。运气抵,寿数抵,再不济……就拿命抵。”
牛奶杯在林月手里晃了晃,洒出来几滴。
“你别吓她。”
门口又传来声音。夏佑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跟刚才孟姐的姿势一模一样。
“我说的是实话。”孟姐耸耸肩,“提前知道总比到时候抓瞎强。”
夏佑恺走进来,拉了把椅子坐下。三个人挤在小房间里,显得有点局促。
“你爸的事,我会处理。”夏佑恺对林月说,“明天去了客栈,见机行事。能和平解决最好,不能的话……”
他没说下去,但林月听懂了。
不能的话,就得动手。
“你有把握吗?”林月问,“对方肯定有准备,咱们就两个人——”
“三个。”孟姐打断她,“我也去。”
夏佑恺转头看她:“你去干嘛?凑热闹?”
“我的入场券都给你们了,自己不去看看岂不可惜?”孟姐笑了,“再说了,客栈那地方我熟,有我在,你们少吃点亏。”
夏佑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行,但到时候听我指挥。”
“成。”孟姐爽快答应,又抽了口烟,“不过夏佑恺,我得提醒你一句。明天晚上客栈里,不止有拍卖会那拨人。我收到风,阴司那边也有人要去——不是咱们秩序局的,是十殿直属的人。”
“哪一殿?”
“说不准。”孟姐摇头,“但肯定是冲着大事去的。”
夏佑恺脸色沉了沉,没说话。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孟姐抽烟的轻微声响。
林月捧着已经凉了的牛奶,突然问:“夏佑恺,你当年……到底犯了什么错?”
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了。从知道夏佑恺是阴司的人开始,她就好奇——一个曾经的首席勾魂使,怎么就沦落到在阳间当社畜了?
夏佑恺明显愣了一下。
孟姐也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哟,问到这个了。”
夏佑恺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可就在她准备换个话题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我害死了一个搭档。”
林月一愣。
“千年前的事了。”夏佑恺说,眼睛盯着地板,好像那上头有什么特别值得看的东西,“那时候我还是镇魂殿的首席,带着个新人出任务。那新人……叫范无咎。”
范无咎?
“任务出岔子了。”夏佑恺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判断失误,把他一个人留在了险地。等回去找的时候,已经晚了——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了。”
房间里静得可怕。
孟姐的烟抽完了,她把烟头按灭在随身带的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滋”声。
“就因为这个,你被贬了?”林月问。
“嗯。”夏佑恺点头,“渎职,重大过失。本来应该打入十八层地狱的,崔判官保了我,改判削去神职记忆,下放基层。”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月听出了里头的沉重。
一千年前的事,记了一千年。
“那后来呢?”林月小声问,“那个范无咎……”
“没了就是没了。”夏佑恺站起来,走到窗边,“阴司有阴司的规矩,魂飞魄散就是彻底消失,没得救。”
他突然转过头,看着林月:“所以明天晚上,你跟紧我。我不能再害死一个搭档。”
林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孟姐也站起来,拍了拍旗袍上不存在的灰:“行了,话说到这儿,该睡了。明天还有硬仗要打呢。”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夏佑恺,你手机借我一下,我再帮你查点东西。”
夏佑恺把手机递给她。孟姐接过去,划拉了几下,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夏佑恺问。
“你手机里……有条未读信息。”孟姐把屏幕转过来,“是个加密号码发来的,刚收到。”
夏佑恺接过来看。林月也凑过去看。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别信孟姐。”
发送时间:两分钟前。
三个人都愣住了。
孟姐先反应过来,笑了:“哟,这是有人挑拨离间啊。”
夏佑恺盯着那行字,又抬头看孟姐,眼神复杂。
“你信吗?”孟姐问,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夏佑恺没说话,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像是在回复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机收起来:“睡觉吧。”
他没回答孟姐的问题。
孟姐也不追问,耸耸肩,转身走了。走到走廊里,她的声音飘过来:“明天晚上十点,酒吧门口集合。别迟到。”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林月和夏佑恺。
林月看着夏佑恺,脑子里乱糟糟的。别信孟姐?为什么?孟姐有问题吗?可如果她有问题,为什么要把入场券给他们?为什么要帮他们?
“睡吧。”夏佑恺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夏佑恺,”林月叫住他,“那条信息……”
“可能是陷阱的一部分。”夏佑恺说,“也可能是真的。现在猜也没用,等明天见了分晓。”
他说完就走了,轻轻带上门。
林月躺回床上,这回更睡不着了。
别信孟姐。
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她头疼。
她想起孟姐说话时的样子,笑眯眯的,看着挺真诚。可干他们这行的,哪个不是演技派?夏佑恺不也整天板着张脸,心里指不定在吐槽什么。
窗外的雨好像小了点,但还没停。
林月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可眼睛刚闭上,就听见“咚、咚、咚”的敲门声。
很轻,但很清晰。
她睁开眼,看向门。门关得好好的,门缝底下透出走廊的灯光。
“咚、咚、咚。”
又来了。
林月坐起来,心里发毛:“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