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邬建华查出了的前列腺炎,尿频尿急还经常尿血,小腹持续满满的重压感,让他觉得很对不起妻子。
他坐在办公室阔大的窗户前面,神思恍惚,看到了大把大把的流光旋转、消逝。
以为看花了眼,调整了一个姿势往外看,正好看到流光里的漩涡,又深又急,凝神关注,竟是一座海市蜃楼。
都说海市蜃楼是一种光的折射和反射现象。
但是他看到的是流光里的海市蜃楼,那是一条光的隧道,根本没有折射和反射,海市蜃楼就是海市蜃楼。
这个问题并不重要。
但这个问题又很重要,就是因为这个问题的出现,邬建华作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诧异的重大决定:出家吧!
没多想这究竟为的是让自己心安,还是对妻子负责,这种事,他怕越想越糊涂,干脆不想、少想。
也没有走很远,到了城市北边山林间的云峰寺。
在云峰寺剃度后,每天主要做三件事。
一是与和尚们一道,遵循住持的日程安排,早课诵读和学习佛经。这是云峰寺的僧众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二是体力劳动,宗教活动之外,也会参与寺院的日常维护和维修工作,有时候也会在寺庙周围种一点庄稼,这被视为一种修行的必要方式。
三是心灵修炼,可以说这是最主要的部分,努力通过冥想来提升自己的内心和精神状态。
据说修炼到好处,会看到与释祖对话的景象。
不过,邬建华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的好事。
由于长期在办公室工作的原因,他的视力有点问题,尤其不能在灯光下阅读太久,所以他的夜晚基本上是用来冥想的。
这晚,他在自己的莲房冥想时,听到了异响,后来回味,那是从墙头上翻进来的声音。
应该是两个人,落地之后便蹑手蹑脚向旁边的莲房走去,随之消失了。
他首先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但这样的事情,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重复出现一次。
云峰寺规模不大,但谨行晨钟暮鼓,山门清晨随钟声而启,晚上闻鼓声而闭。
香客晚上是进不来的,但如果翻墙进来的,也不会是香客。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第二天,又没有任何传闻,一切照旧。
不像以前在政府,寺庙里没有报纸,也不看电视,来到云峰寺之后,虽然可以照常使用手机,但他删除了大部分好友,关闭了微信朋友圈。
倒也保留的几个电话号码,也从来不打电话联系。
寺庙里做功课的时候,手机铃声也是不能响起来的,所以即使随身携带了手机,也要调至飞行模式。
这点跟从前在政府的时候差不多。
如果不是常有香客来来去去,这里与社会简直是绝缘的。
这天来了一对中年男香客,一看就是瘾君子。
他们穿过大雄宝殿,来到右侧莲房这边,看看周围无人,便互相递了一支香烟,一个给另一个打火点上,然后自己点上。
此时邬建华就在莲房里默念“金刚般若波罗蜜多经”,隐约听这两个人说什么“一连发生了好几起……受害者说是两人作案……至今没有破案”。
邬建华听了,就像耳旁吹过一阵风,并没有往心里去。
过了几日,又是晚上,再次听到了有人翻墙进来的异响。
同样是两个人的脚步声,同样消失在旁边的莲房里。
邬建华解除手机的飞行模式,一会儿便看到了订阅的微信公众号上的几条消息,其中就有几起刑事案件。
这些案件的核心是两个男人欺负了几个女子,其中还有一个是未成年少女。
邬建华高度怀疑周围僧人中间有两个败类。
外面风声紧,很久再没听到夜晚翻墙的异响,邬建华开始观察两个总是聚在一起的两个和尚:智严和大诚。
智严和大诚一高一矮,年龄是高的大,矮的小些。
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邬建华基本可以断定,起码那智严和尚出家前是做了坏事的。
邬建华耻于与这样的人为伍。
接下来他做了两件事。
首先,他找了一个借口,出去了一趟,在一个衣服摊上买了一套便服,公共厕所换了,到一个没有监控的小卖部给公安局打了一个电话。
这个电话的效果很明显,第二天就来了几辆警车,没费多大工夫便从和尚们中间挑选出两人带走了。
那两人正是智严和大诚两个。
后来在微信公众号里看到,他们两个正是公安要找的犯罪嫌疑人。
公安又在微信公众号里看到公安的寻人启事:
……此系列案件的迅速告破,一位神秘举报人功不可没,经研究决定对该举报人奖励人民币5万元,望其见都此启事后速与本局联系。
联系电话:029-××××8868
实际上,邬建华非常想得到这笔奖金,不是自己用,而是给妻子。
他觉得亏欠妻子太多,只能从经济上弥补(这也是为什么他后来编书赚钱)。
但他最终没有这样做,主要原因是觉得这笔钱涉及智严和大诚,而他们都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第二件事就是习武。
习武随是和尚们的必修课,但以前,邬建华内心里并没有怎么重视,出了智严和大诚的事情之后,他意识到如果自己身怀绝技,说不定从他第一次听到异响的时候,就可以冲出来把他们逮住,从而中止其后来的恶行。
俗话说技不压人,掌握点格斗技巧很能力总是好的。
万一哪天用得上呢?
还有个原因,那就是他的健康状况,也提醒他要强身。
老毛病前列腺炎还在那里,又似乎多了肺炎症状,动辄咳一串声出来,不知道是否寺庙里湿度太大,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但如果能坚持习武锻炼,一定有益于健康。
他拜本寺方丈为师,主要练了火龙内家功夫。
功夫源自秦汉时期秦岭终南山一带的方士,相传为终南山火龙真人所授的道家原传功法,秘密是采炁。
后经历代高师,特别是唐宋终南山僧人的不断提炼、完善,大致于宋代,已形成理法完备、修炼层次较高的功法。
清代通议大夫汪锡龄编著的《三丰全书》卷一·道派起源中记载:“张三丰,年六十七,殆入终南山得遇火龙真人,传以大道。”
全身心的投入,使得采炁功法大进,一年之后,身体病恙全消。
慢慢也就适应了云峰寺的生活。
住持看他潜心学佛,又知道他从前干的工作多少与文墨有关,便吩咐他做些编纂戒律书籍的事情。
让他颇感意外的是,这些事情还有可观的收益。
每编一本,都可以得到不低于5000元的酬劳。
不知不觉间,邬建华编了一本又一本,住持不是通过微信转账,而是给他现金,现金积攒到几万元的时候,就向住持请个假,下山去交给妻子。
可能就是在这样的上山下山间,他被人注意了。
不知都是些什么人,他们隔三差五跑到云峰寺里,对邬建华污言秽语,光言语骚扰还不够,还往他住的莲房里撒尿、泼水。
想想自己是出家人,他全忍了。
更有甚者,一次公然给他留了字条,要他明天下山看一出好戏。
字条倒没什么,让他毛骨悚然的,是字条上有非常露骨的涂鸦,那是关于变态狂施虐的表达。
晚上,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老担心妻子会出事。
妻子是邬建华心底深处的痛。
本来是希望妻子主动提出离婚的,这样他心里好受些,妻子从此有了权利去组织另外一个家庭,也好有人保护她。
但是妻子不同意,就这么一个人,一直单着。
还好,每次编经书的钱交给她,都收下了。
但从她的眼光里,仍然看不出埋怨,只看得出她的期待。
天刚放亮就回到家里,他心里一阵发凉,街门大开,这是进去了人啊。
本来是可以报警的,但他没想那么多,就像一只兽性爆发了的秦岭黑熊那样冲了进去。
那气势,犹如一股洪水,是无法挡住的。
在云峰寺习武的效果显露出来,他把骑在妻子身上的一个男子掼到地上,左右开弓痛打了一顿,然后拖出去,绑在天井里的石榴树上。
这下一根粗大的石榴树枝,没头没脸抽打,打得那个人男子哀嚎着求饶。
再打下去就死人了,他松开绳子,像拎一条死狗那样把那男子拎到街门口,一大脚踹出门去。
回到屋里,与妻子紧紧抱在一起,没有放声大哭,只有凄然垂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