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承想,那个男子是季建功的亲外甥。
季建功被免职后,仍然留在政府,先后转了几个单位,皆无甚起色。
直到进入公安系统,那时熊市长已经调离了。
他进的是警务保障部,不知做了怎样的工作,当了副部长。
副部长也有一些权力的,他把这权力用到了极致,包括寻找邬建华。
邬建华出家,季建功是没有想到的,一个人要有多么绝望,才能走上这条路。
季建功觉得邬建华的出家,有他的一部分因素,他一度以为他们两个的陈年旧账从此扯平。
不过他知道邬建华在云峰寺,还是通过部下的传闻。
部下闲谈中提及云峰山的性一和尚,很像原来的邬秘书长呢。
季建功没有自己去验证,也不便详细问部下,让亲外甥去云峰寺拍了一张照片给他看,正是。
联想到前段时间一个匿名举报,季建功心想八成是邬建华干的。
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出来拿那个奖励,5万元虽然不是什么巨款,可也是钱啊。
后来他想到,可能是邬建华不想让自己暴露吧。
哼,你越是不想暴露,我越得让你难受难受。
便拿了一笔钱,指使亲外甥找几个兄弟,有事没事去云峰寺恶心他一下。
没想到亲外甥的野心更大,他只是让亲外甥去恶心邬建华本人,没想到这小子顺藤摸瓜找到了邬建华的前妻,明目张胆地上门欺负人家孤儿寡母去了。
亲外甥这事儿做得是不怎么地道,不过邬建华也太他妈狠了。
真是下得了手,邬建华硬是把亲外甥打成了半残废,不是打折了胳膊腿,而是命根儿,那可是传宗接代的家什啊。
姐姐在他面前哭了好几次,还说听儿子说这些事情的起因都是因为他的授意,要他为儿子报仇。
难办的是亲外甥犯罪在先,你上门去欺负一个女人,被女人的丈夫(虽然出了家)打了,人家多少算得上是制止暴力侵犯,相当于自卫啊。
所以通过司法渠道是不成的。
季建功的办法是向佛教协会揭发,把邬建华开掉。
佛教协会作了认真调查、问询,认为邬建华并没有触犯僧规戒律和有关法条,出家人慈悲为怀,循规蹈矩,没有开掉他的道理。
邬建华知道这一切闹腾的背后都有季建功的影子。
他是这样想的,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
唯一放心不下的,还是妻子。
他嘱咐妻子,白天少出门,晚间早关门,路上小心狗,家里小心火。
受了上次的惊吓,妻子一直处在惶惶不可终日之中。
一天晚上托梦给邬建华,她快没命了,让他去救她。
打电话给妻子,手机一直关机。
他感到妻子可能出事了。
他回去看了,妻子不在家里。
于是去派出所报警,警察问人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答曰不知道。
警察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失踪的无法立案。
于是四处寻找,把他认为妻子可能到的地方都找过了,还是没有半点音讯。
下山以来,他的手机没有开启飞行模式,不时会有信息传来,发出“嘟”的一声。
每次看了,都是无关紧要的信息,但他每次必看。
又“嘟”的响了一声,一条短信息跳了出来:
“姓邬的,想你的漂亮老婆了吧?你也有今天呐!要是你还想见到你老婆,三日之内准备100万元现金,一毛钱都不能少!”
妻子被绑架了!
这时已经过了好几天,如果再去报案,应该可以立案了。
但他没有去派出所。
不是因为不相信他们,是因为太相信他们了,所以他改变了想法,他要凭自己的力量找到妻子,并把妻子好好带回家。
信息又来了,这次换了一个号码,是这么说的:
“姓邬的,明天是最后一天了,要是你想见到你活着的漂亮老婆,明天下午6点前把钱放到奈何桥第二个桥墩下面,如果你敢报警,就等着收拾你老婆的肉块吧!”
邬建华越来越能断定是谁干的了。
他让自己那瘆人的冷笑声吓得打了一激灵。
他来到季建功亲外甥家所在的小区打听。
这地方居然就是他那次匿名给公安局打举报电话的小店附近。
一个身著橘黄色制服的环卫工坐在那里抽烟,他也凑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
他递给他一支香烟,问认识×××不?
又问这几天有没有听到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环卫工抽了一口,深情迷离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这里的?”
“我家在西环那边。”
“那你过来走亲戚?”
“不是走亲戚,是找人。”
“找什么人?”
“老婆。”
环卫工又看了他一眼。
“哦,我什么也没听说,什么也没看到。”
“你这么说就是听到了,看到了,是吧?”
“给你说对了。”
“放心吧,我不是坏人。”
“看你也不像,可怜巴巴的样子。”
“嗯,老婆都丢了,是挺可怜的。”
“你得罪了×××,是吧?”
“算是吧。可是我是被迫的。”
“那是,谁得罪得起他们家!云峰寺对面也是一座峰,荒山野岭的,去那儿看看吧!”
妻子被囚禁在那里的一座空房里。
那座空房子几十年前是省气象局的一个观测站,依稀可见“鹊桥观测站”几个字的痕迹,废弃后一直半死不活地挺在那儿。
邬建华从山脚爬上山顶,走进那座阴森森的空房子,用了将近一个小时。
里面除了污浊不堪的朽木、枯枝,便是一堆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碎砖头,衣衫不整的妻子手脚被捆在一起,嘴巴上贴了两层宽胶带,蜷曲在碎砖堆旁。
妻子的腿脚和全身,到处是被老鼠噬咬过的伤口,伤口已经溃烂,发出阵阵腥臭,周围的血迹已经结成紫黑色的硬痂。
妻子深思恍惚,意识模糊,发着高烧,怕是被感染了。
他用了差不多三倍的时间,把伤痕累累的妻子背到了医院。
他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交给了医院,拜托抢救妻子。
手机又“嘟”了一声,这条短信息的内容是:
“姓邬的,还剩下最后一个小时了,时间到了要是不把钱送到指定地点,后果你懂的。”
邬建华觉得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这次邬建华回复了一句:
“我懂,现在就送钱过去。”
奈何桥是当地人的叫法,正式的名字叫彭祖桥,是一座宋代建的石拱桥,传说是彭祖800岁时曾经走过的桥。
现在差不多也是废弃了,由于长期没人走动,桥面上长满杂草,桥下面的溪水也处在断流状态。
奈何桥就在云峰寺的正下方,站在桥上,无需转身就可以同时看到寺庙和观测站。
邬建华在奈何桥附近的灌木丛里蹲了十来分钟,便听到传来几个人的深深浅浅的脚步声。
拨开挡在眼前的枝条,看到了三个留着寸头的小青年。
其中一个手里拎着一只麻袋,另外两个手中各提了一把砍刀和一只油桶。
拎着麻袋的家伙说:“一会儿钱到手后,我给姓邬的发信息,通知他上山,姓邬的会点功夫,咱们先过去隐蔽好,他一露面就扑过去把他干掉,浇上油一起烧了,让他和他老婆来个鹊桥会。”
火龙内家功中的采炁之法让邬建华像鹰隼那样腾空而起,三个狗东西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砍刀已全部落到了邬建华手里。
邬建华心想他们临死之前一定还会跪地求饶的,但他已经铁定不再给机会了。
邬建华从来未曾宰杀过鸡鸭,但他就像宰鸡杀鸭那样要了三个狗东西的命。
他把他们叠在一起,浇上汽油,一把火点着了。
不知是如何回到寺庙里的,见他满身是血,住持知道或许大事不妙,也不多话,给他换了衣服,给他指了一条路:
“善哉,岛城崂山有我一个师父,快去找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