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从过道开始,依次坐的是尹金籁、赵月波和何依萍。
皇甫泰城还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复杂而有趣的三人关系,没错,一个男人和两个女人。
但是切莫想多,他们之间的关系大体上是算得上纯粹的,与一般的世俗想像可能有所不同。
许多类似的关系都不堪深究,但若是以那种亵渎的眼光来看待这三人,可能就有些冒犯了。
因为,在皇甫泰城看来,这其实一个关于拯救的故事。
此拯救不同于彼拯救,说明这个人世间,毕竟还有一些温存与善意同在。
这就涉及一个问题:
欲望有没有一个边界呢?
应该是有的。
至少在工商大学学生处处长尹金籁这里,欲望是有边界的。
好了,现在进入他们的故事吧。
尹金籁是工商大学的学生处长,赵月波是学生家长(母亲),何依萍是准学生家长(母亲,至于为什么是“准”,稍后分解)。
尹金籁是偶然认识何依萍和林晓峰的。
坐在学生处处长办公室的尹金籁刚结束一个电话,敞开的门上就被“嘚嘚嘚”连敲三下,抬头一看,是两张陌生面孔,前面是女的,后面是男的。
女的三十来岁,看上去丰腴、性感,眼睛很亮。
男的相对显得瘦小些,看不到肚腩,提着一只棕色公文包。
一时无法判断他们是什么关系。
“我叫何依萍。”女的自我介绍。
“他叫林晓峰。”女的替男的介绍。
“有什么事情么?”尹金籁笑吟吟地打招呼,觉得这女人的声音很好听。
“啊,这里就是学生处啊,是管学生的吧?”女的问道。
“是的,请进来说吧。”尹金籁说道,同时站了起来,不知为什么,对她这个问题,他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难道还是一个问题么?他想。
尹金籁的办公桌是南北向放置的,他的座位在东面,西面是一排沙发,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两位落座的时候,没有紧挨着,而是互相隔着半尺远的距离。
从这一点看,不像是夫妻。
男人一种很奇怪的心理,断定了他们不是夫妻之后,尹金籁看何依萍的眼光直接起来。
经过简短的交谈(基本上一问一答式),尹金籁已经明白,他们两个是想来了解企业招聘大学毕业生的政策。
他们介绍了公司的情况,尹金籁颇感费解。
公司业务涵盖非常广泛,既包括文创,也包括培训,甚至还有茶文化,所以尹金籁怀疑这两个人是不是属于同一家公司。
但林晓峰又像她的跟班,他几乎每说一句话都会迅速被何依萍怼回去,而他似乎也不觉得有半点尴尬,然后继续发言,继续被怼。
何依萍本人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样回怼有什么不妥,所以继续怼。
两人面前的茶几上空空如也,尹金籁于是起身为他们分别沏了一杯茶。
尹金籁起身的时候,目的是很明确的,他内心里希望这两位立刻表示谢绝,因为该谈的都谈了,他该解答的也解答了,他们应该知道自己可以离开了。
小小一杯茶,体现着不同的“待遇”:
如果来人一进门的时候就给沏茶,表示欢迎,反之则表示很牵强。
茶杯里水浅了中途如果再续水,表示希望谈话还可以继续。
如果不再续,表示谈话已经完结,人可以离开了。
如果中途才给沏茶,表示明确了没有必要进门就沏茶,识趣的,该起身告辞了。
一切都用一杯茶来说话,这也算是尹金籁独创的一种工作方法。
谁知道两个人都没有得到启发,还端了茶杯说“谢谢”。
毕竟是学生家长(此时他还不知道仅仅是“准”),又是来帮忙毕业生就业的(这个是当下大部分高校都梦寐以求的),尹金籁心里就暗暗苦笑。
同时看了何依萍一眼(因为她显得比较强势),无非想把自己心里的苦笑更好地传递出去,这时却看到了她那令人倍感困惑的目光。
怎么说呢?就是很暧昧的那种目光。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怎么可能是暧昧的目光呢?
为了弄清楚这目光的真正含义,尹金籁需要再次验证。
那就是对方要再次投来同质的目光,才能证明第一次目光,如果新投来的目光中没有暧昧,则证明是他理解错了。
结果又迎接到了那暧昧的目光。
尹金籁自认为心地并无邪念,不会见了性感或者漂亮女人就想入非非,可如果有女人自动表示暧昧,这个事情就的好好想一想。
因为这不是头一次遭遇性感女人的暧昧目光了。
他想起了赵月波。
月光如波,多么富有灵气的名字啊。
这个名字属于一个刚到中年的女性,也是学生家长,那天也是在他的办公室门上“嘚嘚嘚”连敲三下,也是后面跟着一个男子。
尹金籁后来才知道,男人曾经是丈夫的司机,丈夫死于一场车祸,司机仍然不离不弃,忠实地为经理的遗孀效犬马之劳。
与何依萍总是回怼林晓峰不同的是,她对司机很客气。
当然,那司机也没有像林晓峰这么爱说话,似乎打定了主意只做一个听众,默默地,而且有距离地守在一旁。
当时赵月波是为儿子的事情来学校的。
儿子在这个大学念大三,当母亲的准备将来送他出国深造,但只有各门功课都在85分以上才有资格申请国外的学校,就算儿子各门功课成绩都达标,也未必满足85分的条件。
所以特地到学校来求助。
这实际上等于要求学校“赠送”出国留学资格,在“以生为本”的思想指导下,通常都是会被满足的。
具体事情是在儿子所在的学院里办理的,准备离开的时候路过尹金籁的办公室,下意识地往里瞟了一眼,这就有了后面的故事。
她发现处长酷似丈夫,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赵月波与丈夫的感情有多深厚,他的司机再清楚不过,大半年前丈夫死后,这个女人又是绝食又是吞安眠药片,几乎追随而去。
这才刚刚消停下来,于是为了儿子的前途,又专程来到学校。
挂念酷似丈夫的陌生男人,这样的理由羞于启齿,只能一次、两次、再次地来,每次都要经过尹金籁的办公室,如果碰巧尹金籁不在办公室,她会倔强地等,四处转悠一番,再转回来。
有一次尹金籁是真的不在学校,出差去了,她让司机给他在附近一家宾馆订了房间住下来,天天到学校,到学生处,直到尹金籁出差返校。
渐渐地,尹金籁与赵月波已经很熟悉了,只是不清楚她为什么对已经成年的儿子这么关心(超出了常规),而且每次来看儿子,都要到他这里呆一会儿。
尹金籁也设想过种种的可能,但最后都认为那都是种种幻象。
如果把女人分做九个品位,那么赵月波不是第一等,便是第二等。
何依萍的品位也不算低,不是第二等,便是第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