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商大学学生处尹金籁处长微信交流最频繁的两个女人,一个是何依萍,一个是赵月波。
赵月波每天早晨都会主动发来问候表情。
表情是暧昧的,但微信也是虚拟世界,而且表情可能只是表情。
尹金籁起初就是这么想的,但慢慢的,他感到这些表情含义是非常之丰富的。
因为赵月波发来的表情,都是“自定义”的,比如会出现“尹处长”“9:45”这样的表情,“尹处长”不必说,“9:45”就奇了,这个表情发来的时候正好是上午9:45。
还有一回出现了“陈亮”这个名字,明显不是他尹金籁。
莫非她同时跟两个男人聊天?
又不像。
那么“陈亮”是谁呢?会是儿子么?
了解了一下,赵月波的儿子叫“陈超”。
虽然仅仅是一个表情,却在尹金籁心里种下了一颗疙瘩。
这颗疙瘩一直要等到听了司机讲的故事之后才化解。
赵月波是一个很迷人的少妇,纵使尹金籁心无杂念也经不住如此撩拨,所以一次大着胆子给她回复了一个“求抱”的表情,以为她会恼火,没想到立刻收到一个高兴得满地打滚儿的表情。
有几次尹金籁收到赵月波发来的表情后没有及时回复,对方便发来“奴很难过”、“奴难过得要死了”的表情。
你能有什么办法?
这时确乎很难让人分得清哪是真实,哪是虚拟。
另一边,是何依萍的万种风情。
问题的关键是这一切都是从何说起呢?
何依萍倒是没有像赵月波那样天天发含义丰富的表情来,而是直接打电话。
从打电话这件事上也可以看得出一个的素养。
何依萍不会在任何时间贸然打来电话,她每次打电话之前都会先发一条短信息过来:
——尹处长在忙么?
或者:
——女儿她不听话,我现在很想听听尹处长的意见,可以打电话来么?
不论算不算纠缠,反正尹金籁被缠住了,不断地按照何依萍的要求到她那儿去。
想想看,何依萍住在兴平市,开车需要一个小时。
事后想想,尹金籁或许应该问清楚何依萍的婚姻状况(那时还不知道林晓峰是其丈夫)。
因为这样贸然去了,万一撞到人家的丈夫可怎么办。
在任何情况下,去外城见一个有夫之妇都是危险的——尤其是当下。
但尹金籁就这么莽里莽撞地到了兴平市。
而且不清楚要来干什么。
他只是乖乖地按照何依萍的吩咐,到了一个小区门口,远远看到孤独站在那里的何依萍,穿一身迷彩裙的她像一片红叶飘在风中。
何依萍坐上尹金籁的车,两人到了一条清水溪边。
边走边聊,走累了,席地而坐,继续聊。
原来何依萍只是要向他倾诉。
这个位置相当于原野,四顾无人,何依萍看了尹金籁一眼,说:
“有没有觉得一点点浪漫?”
尹金籁不知她接下来要做什么,不知说什么好,只是点点头。
“是有点浪漫,可是林晓峰从来不肯这样陪我,”她说,“不过即使他想出来陪我,我也不愿意啊。”
尹金籁这才意识到她和林晓峰是一对夫妻。
令他感到困惑的是,既然他们有矛盾,为什么还能一起去他的办公室呢?
说明他们的矛盾还不到不可调和的地步。
但这样的一对夫妻之间,会有怎样的矛盾,让妻子单独与另一个男人出来约会呢?
真是天下之大呀。
何依萍滔滔不绝地讲了她的身世,讲到了停薪留职,讲到与林晓峰关系很僵,但没讲原因。
他想,自己一个堂堂的大学学生处长,家里有娇媚的妻子,居然驱车五六十公里来听一个已婚女人唠叨,也算世无第二了。
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发生。
尹金籁虽然对此有些许失望,但还是松了一口气。
令他欲言又止的是一个问号:这个女人电话里提到女儿不听话,现在他就在身边,为什么不提女儿的事情呢?
虽然她和林晓峰口口声声说的是招聘毕业生,可他有一个直觉,那就是她更可能是为了女儿才到了他的大学里的。
就像赵月波去他的大学是为了儿子那样。
他想既然她不开口讲,必然有她的道理,时机成熟时,等她自己告诉他比较好。
野风把何依萍身上的气息吹到尹金籁的鼻子里,他感到很陶醉。
这次约会之后,两人之间就更亲密了,像一对老朋友。
但每次联系,何依萍仍然保持原来的做法,尽量不让他感到为难。
尽管已经很熟悉,但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没有违规越线,若即若离。
即便是那次讲座之后。
何依萍联系尹金籁到市里乡村振兴学院讲一课,问讲什么,何依萍说就讲大学生如何服务乡村振兴,尹金籁说行啊。
尹金籁以为所谓“乡村振兴学院”是随便说说的,到了一看才知道,一幢二层楼前面的确挂着这样的牌子。
真新鲜,他第一次见到居然有这样时髦的学院。
来听讲座的都是市里各个乡镇的青年干部,共青团系统和妇联系统最多,所以听众中女性居多。
听了何依萍的介绍,知道这是来自大学的处长,一个个眼睛都绿了,恨不得扑上去亲一口。
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几十个女干部,抢着加尹金籁的微信。
尹金籁被紧紧包围在中间。
混乱中,尹金籁的屁股和大腿被掐了好几下,每一下都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尹金籁在一片热烈到仿佛要燃烧的掌声中结束了讲座。
何依萍笑眯眯地把一个红包递给他,说是酬金,他这才知道何依萍当初所介绍的培训是怎么回事。
然后何依萍就带他去了一座老房子,想了想,就是去清水溪那一次接她上车的小区。
他们进了三楼的一家,门口仅一只拖鞋,何依萍给他从边上的鞋柜里取了一双。
里面装修不算奢华,但很有范儿,有中西合璧的味道。
客厅很大,茶几是红木的,上面一个紫砂材质的茶海。
偌大的房子,少了点人气。
仿佛读懂了尹金籁的心思,她说:“这里现在只是她一个人住,空是空了点儿,但是清静。你不觉得么?”
尹金籁说道:“嗯,是的,很清静。”
窗帘是关着的,何依萍把窗帘拉开,大片的光线像水一样倾泻进来,她马上又关了。
何依萍站在尹金籁跟前,一手拉住他的一只胳膊,往自己胸前拽。
拽着拽着,中途停了下来。
何依萍说:“想做点什么,还是说点什么?”
尹金籁嗫嚅道:“做什么好呢?说什么好呢?”
何依萍说:“人家问你呢,你倒好,问起了人家。”
尹金籁这个时候觉得自己真像一只牵线木偶,主人拉一下,就动一下,不拉不动。
他到现在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除了何依萍,还有赵月波,他觉得自己被她们征服了,成了她们的俘虏。
同时,又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这不是真实的,这些佳丽并不属于自己,她们也不是在爱他,而仅仅是需要他。
何依萍沏了一杯茶递给尹金籁:“在你办公室那会儿,你半途续水,是赶我们走的意思,我是知道的,但女儿曾经说过,妈妈最会装糊涂。”
不知为什么,这时她提及女儿,尹金籁感到有些吃惊。
为了不让她察觉到自己为什么吃惊,他说的是:“啊,你知道,为什么还要坐在那里呢?”
她说:“因为那是必须的,我是在太爱我的女儿了。”
尹金籁心想这是在鼓励他把话题转向她的女儿么?
他想了想,还是忍住了,使劲呷了一口茶。
她给续了一遍水,他喉咙里有点干燥,又呷了一口。
因为窗帘紧闭,所以不知天色将暗。
何依萍却仿佛看到窗外的光线在一丝丝变稠。
她说:“呶,你现在走吧,在需要开灯之前,可以赶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