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当年你外公走之前,总说脖子上的东西烫得慌,像有火在烧。他还说,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话,说‘不够,还不
够’……”我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住:“外婆,你是说……外公的死和那个护身符有关?”
外婆没说话,只听见她小声抽泣:“蕊蕊,外婆对不起你……当年你妈走得早,我怕你受欺负,就把你外公留下的护身符给了你……我以为它能保你
平安,没想到……没想到它是个催命符……”我握着电话,眼泪掉得更凶了:“外婆,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是我不该戴它……”
“蕊蕊,你听我说。”外婆突然抓住了什么似的,声音变得急切,“当年有个道士路过我们村,说那东西是‘借运符’,要拿亲近人的气运换自己的平安。
他说要是想摘,得找个‘纯阴之日’,用黑狗血淋它,再埋在老槐树底下……可我没敢试,我怕……怕反噬你外公……”
我的耳朵嗡嗡作响,道士的话像道闪电,照亮了我混沌的脑子。纯阴之日?黑狗血?老槐树?这些词像颗颗钉子,钉在我心上。我抬头看了眼墙上的
日历,后天就是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正是纯阴之日!
“外婆,后天是中元节,我要摘了它!”我咬着牙说,手指紧紧攥着护身符的绳子,“我不能再让它连累别人了,哪怕反噬我,哪怕死,我都认了!”
外婆的哭声骤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凄厉:“蕊蕊,你别犯傻!道士说得清清楚楚,反噬会要人命的!那东西沾上就甩不脱了!” 我用力抹去脸上的泪
痕, 声音却出乎意料地平稳,连自己都感到一丝陌生:“外婆,要是我死了,总比眼睁睁看着李晓丽、老周、还有你,一个接一个因为我出事要好。我不
能连累你们了。”
电话挂断,忙音在空寂的房间里回响。我怔怔地盯着电脑屏幕,光标在未完成的工作文档上固执地闪烁,可我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个字也敲不
下去。指尖下意识地抚上颈间,那枚深蓝色的护身符紧贴着皮肤,正规律地搏动着,一下,又一下,温热的触感中仿佛带着一丝嘲弄,在无声讥讽着我的
束手无策。但这一次,那熟悉的恐惧没有攫住我,反而有一股冰冷的决绝从心底升起——后天,就是后天,我必须亲手了结这一切,无论代价是什么。
手机屏幕毫无预兆地再次亮起,嗡嗡震动,是老周的微信头像在跳动。
点开,一张照片跳了出来:他躺在医院雪白的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却努力向上弯着,对着镜头比了个大
大的“耶”手势。下面跟着一行字:“蕊蕊,别担心!哥好着呢,医生说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对了,你昨天愁眉苦脸说的那个方案,我顺手帮你改了改,放
共享文档里了,你去瞅瞅行不行?”
照片里他强撑的笑容像针一样扎进我眼里,视线瞬间模糊了。
他都伤成这样了,还在惦记我的工作?
我颤抖着手指回复:“老周,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消息几乎是秒回:“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呢!是我自己走路不长眼,跟你
八竿子打不着!等着,出院就请你吃火锅,到时候咱俩可得好好喝两瓶!”
我握着手机,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老周,等我摘了这该死的护身符,一定陪你喝个够。抬起头,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块巨大的、重
重的铅板,沉沉地压下来,让人几乎窒息。
可我心里异常清楚,后天的月亮会很圆,圆得像一面冰冷的银镜,足以映照出所有的罪孽,也映照出唯一的救赎之路。
颈间的护身符依旧温热地搏动着,像一颗寄生在体外的、不安分的心脏。但这一次,我的手没有抖。我低头盯着手机里老周那故作轻松的消息,指
尖无意识地隔着裤子口袋,反复摩挲着里面那个小小的玻璃罐——那是我中午趁着菜市场人声鼎沸时,偷偷溜到王大爷家后院,从那条温顺的老黑狗身上
接的。
罐壁似乎还残留着狗身上温热的体温,隔着布料贴在我的大腿上,带来一阵阵灼人的烫意。王大爷用大针筒抽血的时候,那黑狗只是歪着头,湿漉漉
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仿佛在无声地问:“你要这个做什么?” 我别过脸去,不敢直视那双纯净的眼睛,心像被狠狠揪了一把。
快下班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李晓丽的消息。她说膝盖的伤口换了药,已经不疼了,还附了一张照片:她穿着那条新买的洁白连衣裙,站在阳光
下,裙摆被风吹得轻盈扬起,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脸上笑容灿烂。
我的指尖划过屏幕,轻轻触碰照片里她膝盖上隐约可见的纱布边缘,昨天她摔倒在公司卫生间冰冷瓷砖上的一幕猛地撞进脑海,耳边仿佛又响起那清
脆的、珍珠项链崩断散落一地的声音,那些圆润的珠子滚落在地,像一地破碎的星子。喉咙猛地发紧,一股酸涩直冲眼眶,我慌忙把手机塞回包里——不
能再看了,再看下去,我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决心会瞬间崩塌。
我终于停在门口那棵盘根错节的老槐树下。抬头望去,浓密的枝叶交织成一片厚重的墨绿穹顶,连一丝光斑都吝啬地不肯漏到地上。外婆曾说过,这
棵树是村里的老根,活了有几百年了,把东西埋在它的根下,能镇住最凶的邪祟。
粗糙的树皮上布满了深深的裂痕,我抚摸着那些岁月的沟壑,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外婆牵着我的手站在这里,指着树说:“这树有灵性,能听
见人的心事。” 那时我还天真地笑着说:“那我要告诉它,我想变成公主!” 如今,站在这里,我心底翻涌的却是另一个念头:我要告诉它,我想结束一场
噩梦。